咻!子弹似的冲刺!
小鸊鷉带着漂浮物绕向那个人,一圈又一圈,直到那人搂住其中一个袋子,赶紧抓住绳子,把另外两个漂浮的袋子同样抱住。
他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最起码脑袋能露在外面,得以喘息。
冷风嗖嗖地吹过他潮湿的头发与衣服,他打个哆嗦。
那件羽绒服吸满了水,沉甸甸的——好在不只是瓶子的浮力,那三个垃圾袋也充了一半的空气,让他不至于抱着瓶子下沉。
“警察同志!这里!在水里!”
“公园的船来了!”
陆地上传来呼声,水面上传来手摇船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片混乱之中,营救与抓捕工作秩序井然。
等那人被拉上船,他已经冻得快厥过去了,工作人员边骂着,边给他套上救生衣。
崔鹰见状,悄悄把小鸊鷉召唤回来。
小鸊鷉大摇大摆地带着三个有些扁的袋子,慢吞吞地回到岸边。
“拉我一下。”崔鹰踩了踩脚下的泥,确定不会陷下去,伏低身子,一手拉住薛鹞的胳膊,探身捞去,把他的小船捞上来。
“挺好的观鸟大会,被个别人祸害了。”崔鹰叹息着,和之前一样,提着小鸊鷉的脖子清理下面的水草,套了个塑料袋,又把漂浮物都拽上来。
“你怎么还带着鸭鸭船……”薛鹞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刚才的几分钟内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从阻拦打鸟的人,到那人落水、逃窜、遇险,崔鹰明确指出人们需要做的事……
和做梦一样。
崔鹰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薛鹞解释起来。
“不是鸭鸭船了。电动小鸊鷉船做了一些技术改进,这次大会有机会的话,我想和生态专家探讨探讨还有没有改进余地,减小影响。以后还有对于飞鸟摄影的改进……现在的无人机还是太容易伤到它们,吓到它们。”
薛鹞震惊,原来崔鹰真的这么学术的吗!“感觉你都可以给部队做侦察机了……”
“嘘。”崔鹰摇摇头,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慢慢向下滑了些,“现在啊,找个垃圾桶把这些收一下吧。毕竟,文明游园,人人有责。”
“哎!刚刚那只!”有人忽然惊呼出声。
刚刚那只……什么?刚刚扔完垃圾的薛鹞举起相机,拍向湖面。
刚才那阵混乱,水鸟几乎都被吓跑了,只有方才悲惨的一家五口还在原地嘎嘎鸣叫。
奇迹般的,那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鸊鷉似乎动了,脖子慢吞吞地升了起来。
它的后脑勺处还能明显地看到一团沾了血的杂毛。
但它还活着,虽然有些呆滞,在父母兄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好了!还活着!”薛鹞连忙蹦蹦跳跳地回到湖边,崔鹰所在的地方。
崔鹰坐在树下,目光看向湖面,唇角噙着笑,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崔哥!太好了……你还好吗?”
他突然发现,崔鹰的脸色和那人有一拼,明明被晒得黑不溜秋,却能看出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
“没事,我想歇一会儿。歇一会就好。”
崔鹰从来没有过这么虚弱的时候。但他仍然眯着眼,望向那只起死回生的小鸊鷉,神情放松。
薛鹞站了几秒,忽然也坐了下来,不顾身下都是杂草,就坐在崔鹰身边,拿出保温杯。
“喝点水。”
崔鹰转过头看他,“你喂我。”
喂?
“怎……怎么喂!”薛鹞满脑子都是用嘴喂,但他们,不至于吧!
“我现在不想动。”
兴许是看他太可怜,薛鹞想了想,还是吹吹杯子里的水,一手托着崔鹰的下巴,一手慢慢抬着杯子。
“嘬,嘬嘬,嘬嘬嘬……”
崔鹰不断发出嘬水的声音,脸色终于恢复些许。
“谢谢小鹞子,幸好你在。”
“那边的同志!你们还好吗?方便提供证据和证词吗?”两名警察跑了过来。
“证据有的。”崔鹰的手指摸向自己的相机,“证词……也有。”
薛鹞帮着拿起相机,回放起刚才的录像给警察翻拍,留下了联系方式。
崔鹰只是瘫坐在那里,目光涣散地看着湖面发怔。
看他状态实在萎靡,薛鹞和警察们沟通片刻,送走他们,盘腿坐回他身边。
“我不是很想面对警察,我怕他们给我带来不好的消息。”崔鹰开口,看薛鹞愣怔的呆样,抬起手,轻轻摸他耳朵。
“以后,会告诉你的。我不想是现在。”
“那就以后吧。”薛鹞闭上眼,感受着风吹与逐渐恢复的鸟鸣,心情格外平静。
“抱歉,没能带你拿下鸟赛。”
“鸟赛总是有的。”薛鹞用肩膀顶他,“今天你已经很厉害了……哎,你不是要找专家嘛,休息好就去吧!”
“好~”崔鹰挂上笑,搂住他脖子,“扶我起来嘛~”
哪知道薛鹞往起一站,打个趔趄,差点把崔鹰撞进水里。
嘤,盘腿太久,腿麻了!
“小鹞子你是要谋杀我吗……”崔鹰的另一只手连忙环过来,抱紧了薛鹞的脖子,猛猛抬头,正对上他恍惚的双眼。
算了。
崔鹰趁机抱得紧些,在他胸口左右蹭蹭。
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