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的数据修复,时间近乎湮没在操作台间。面前钢铁的金属机械没有褪色,属于人的血肉却在一分一分下陷,巨大的屏显半环绕着她,苍白的眼色映出幽蓝的光,仿佛灵魂已然从肉/体中跳出。
“什么老玩意,居然还在生产?”门锁发出一声响应提示。
韩岑闭上眼睛,页面隐藏后的屏光熄灭,高度集中的精神一瞬间从虚拟中脱出。跟在一位高工身边的是一位年轻女性,脸隐在阴影面,似乎是来工作,手上抱着一叠文件包,看起来和身边的高工很熟,两人的语调熟稔。
“什么事?”
“传输接口的加工,”高工介绍道,凑向韩岑递过一张文件表,“现在这个效果,要按以前的材料来,最后数据可能对不上,这个接口的精度还得再调……用原来的肯定不行。”
韩岑看向一边的年轻女性,浅淡的室内光映照在她脸上,面容上和几年前刚进军工所时一样,甚至是显得更精神了,眼光神采流转。
“你们这空调制冷能力,热得要命啊。”何一帆松了松衣领。
“是这样的,一直就没换。”高工道。
“不是我说,这开和不开都差不多,噪音大得要命,一看故障率就不低,”何一帆看了眼空调机的外标,“这还生产呢,别抠得跟杨白劳似的,你摸摸这后机烫的,操作间都成火炉了。”
“申请新设备那得申请,预算不够,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我看这机子还能用,它六七月不太好用,十一二月还挺有用。你不清楚,凡是还能动的,往上批大概不会过。”高工解释道,语气里透出阴阳怪气的调子。
所有文件都叠在操作台上,确认韩岑签字以后,何一帆没有停留,和高工直接出了操作间的门。
韩岑想起前几年何一帆刚进军工所那会,还只是学院里刚毕业的年轻学生,站在队伍最后,从来不显眼,微弱而沉默,如同一片寂静的森林之眼。当眼前饱满的面容和回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时,韩岑讶异地发现自己无法将眼前的何一帆和过去的她合并成一条轨迹。
……或许是从军工所离开以后,对何一帆来说,是开启了新的生命——生活已经从过去的寂寞脱离,转向了鲜活的、完全不同的面向。
韩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大概是一直坚持着,生命里却少了一根可能性的弦,从前觉得不重要,现在却觉得有些遗憾。
韩岑消瘦的脸朝向沈莘莱:“我们在空中拦截了向外运输的三批新型武器:量子脉冲枪,并且在收缴的器械里发现以你为主的大量研究文件。”
“什么意思?”沈莘莱直接站起来,下意识地开口质问,尤其是韩岑面对她时疏离且审视的神态,那是一种完全不信任的语调,和柯铎隐含责备的意图无出其右。
“我没有参与过任何非法性研究,无论什么,一切与我无关。”沈莘莱眼神透出无力且愤怒。
“没人说跟你有关。”韩岑摘掉眼镜。
“韩老师的意思是让你看看文件,”梁果凑向沈莘莱一边道,“这批东西的精度很高,技术也很复杂,截回来头天,光是拆都拆了小半天。”
沈莘莱心里紧绷的一根弦莫名地松了一点。
“什么文件?”沈莘莱疑惑道,从过往的研究数据和项目中,她找不到一丝与定向能武器有关联的文件,她的研究方向根本和武器制造无关。
“截获的器械里确实发现了与你有关的大量研究文件,几乎每一批里都能找到,对于是否有人以你的研究原理为依据制造了大批新型武器,这个目前还在试验中,沈博士,我们知道你没有接受过武器制造相关的知识基础训练,或许你能辨认出与你有关的研究逻辑。”
沈莘莱一脸茫然,有关武器制造的部分,对她来说都是未知。
“沈博士,研究同介粒子的学者不在少数,但所有人,只有你,既发表了同介粒子的反应作用理论,又模拟出了实体的反应模型。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做到的?”
一直摆放在手边的圆弧球体被启动,极其微小的上万亿个同步闪烁的电子,在同介粒子中一同前进,由弧形壁垒放大折射数倍,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反应作用,在这么一个小装置的空间中急速闪烁。
柯铎将操作关闭,道:“这是由你的研究理论所复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