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问阁的个志里,云衍看到了关于后世所传“神魔大战”的相关记载——“上古之时,神佛二分天下,神各据其地,海神统领海域,少与外交流。海域珍宝众多,天神羡之,谋佛以共夺。时四海混战,死销者众,海族大败。神为隐其迹,遣翳蔽之,久,乃生魇。”
“魇者,后世所称魔也。”
云息说的没错,魔,其实是神亲手造出来的。这真相宛如晴天霹雳,劈得云衍呆立当场,不能动弹。
他以为诚如魔君所言,母亲当年只是对魔界失望,对云逸死心,所以才脱离魔界,带他回到北海之荒。他不知道,母亲失望死心的原因,竟是所谓的魔和魔界,不过都是神的一场骗局。
母亲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也接受不了魔君云逸明知真相还依然安守魔界的不作为,但她亦无力反抗,所以只能选择脱离魔界。
和荆乙一样,在得知真相以后,魔主云息也生出了脱离魔界的念头,若不是陪同鲛人临月寻找血鲛珠的过程中险些葬身尽瀚,最后还阴差阳错断送了魔君性命,或许她也不会就此认命,甘愿留在魔界接任魔君之位。
“为什么不反抗呢?”云衍本想这么问。但他到底没有开口,因为明白过来,正是输了那场上古战役,他们才成了魔。如今,神佛势力较之以前更大,反抗只会难上加难。
从天问阁下来后,云衍一直低着头沉默,东宫狸和莫闵千对视一眼,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东宫狸使了个眼色,莫闵千便开口问云衍:“一切可好?”
云衍没有抬头,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大家今日都早些歇息,我们明天一早启程……”
“启程?”东宫狸抬头凝视着他,“你想好要去哪了?”
云衍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东宫狸和莫闵千身上交错来回,最后长出一口浊气:“先送莫闵千回癸阳,毕竟海魔之眼乃我魔界至宝,如今又只剩下这一颗能救他父亲……至于以后,我路上再慢慢想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莫闵千、无崖子和七问都大喜过望,忙不迭拱手谢过。东宫狸见状撇了撇嘴:“这下可好,本是大家伙结伴来的地阙云泽,走的时候倒就剩我一个了……”
莫闵千忙出言安慰,“我给你留张地图,等了了无底洞的事宜,你再来癸阳和我们相聚,可好?”
东宫狸这才欢喜起来,伸出手掌道:“一言为定!”莫闵千笑着同她击了掌,东宫狸又不依不饶地望向云衍。云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将手掌覆了上去。
七问在一旁瞧见这三人的模样,忍不住叹道:“这一路,大家同过风雨共过难,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说着又抚掌笑道:“七问是个粗人,既然阿狸姑娘、云公子都同我家少主如此投缘,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地阙云泽结为金兰之交,如何?”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随后莫闵千笑道:“这一路幸得阿狸姑娘和云公子照拂,我心中也早已视他们如自家兄妹一般,若能结为金兰,实乃莫某之幸!”
再去看东宫狸和云衍,两人却都面露犹豫之色。七问一惊:“怎么,两位竟都不愿意?”
一旁的镜使目光流转,了然叹道:“你家少主毕竟肉体凡胎,即便长寿,也左右不过百岁时光,可……”
后面的话镜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大家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东宫狸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人生难得一知己,能相识相交百十年已是莫大荣幸——只是我立志游遍四海八荒,惩奸除恶,行踪不定,恐怕难以时常相聚……”
云衍同样一脸为难:“我如今连送你们回癸阳之后的具体安排都不能确定,若也是四海为家,再想三人齐聚,怕是难于登天!”
“这些都是后话!”七问不满道,“只要有这份心思,千难万难也总有克服的办法!咱们就论此时此刻,你们可愿意?”
东宫狸抿嘴想了想,抬眸笑道:“那我倒是有另一个问题了——人(指着莫闵千),仙(拍了拍自己),魔(远指云衍),该如何论长幼?”
云衍扫了她一眼,笑道:“反正不管怎么论,你都当不成老大!”东宫狸气鼓鼓瞪了他一眼,但又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委屈巴巴地生着闷气。
莫闵千朝云衍笑着作了个揖:“在下今年二十有五,不知云公子年方几何?”
云衍道:“巧了,我也二十有五……不过在魔界,这个年纪仍尚属孩童……若以人界寿限论之,你当为兄长。”
莫闵千却道:“可我以为,云兄比在下更适合做这个兄长!”
“我也这么认为!”东宫狸附和道,“万一遇上什么事,身为兄长自然要冲在前头,你法力最高,当仁不让!”
云衍便不再推脱,爽快应道:“好,那我便是大哥!”莫闵千忙笑着冲云衍和东宫狸作揖:“大哥,三妹!”
云衍朝莫闵千和东宫狸分别回了个揖:“二弟,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