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大士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自进门来便未发一言的云衍,笑道,“想是平日常与些妖魔厮混一处,堂堂一个仙胎,竟沾染了如此重的魔气。”
“魔又如何?”东宫狸怒道,“他虽是魔,却从未作恶,比你们这些仗着法力高强便睥睨众生、罔顾人间疾苦的神佛好得多了!”
“哦?”观音大士觉得有趣,莞尔笑道,“你且说说,本座是如何睥睨众生、罔顾人间疾苦的?”
东宫狸怒目而视,“我们在宜德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宜德?”观音大士忽一抬手,将东宫狸轻抬至半空,云衍察觉异样想阻止,却为时已晚。只见观音大士再一扬手,将东宫狸招至面前,而后催动灵力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光圈转眼将二人包围,也将云衍彻底隔绝在外。
东宫狸想抬手施诀,却发现身子已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观音大士欺近,伸手在她眉间一点,继而催开法眼,将宜德之事探了个分明。
云衍还没来得及发动新一轮攻击,就见笼着二人的光圈忽然消失,几缕残留的金光四下散开,直将他击退至五步开外。而光圈中的东宫狸,因霎时没了依托,也踉跄着摔下地来。
两人好容易各自站定,瞧见观音大士已神色如常坐回莲台,又念了句佛偈才悠悠开口,“原来如此!你以为她师徒二人之所以遭逢不幸,皆因本座的不作为。”
“难道不是?”东宫狸目光如炬。
观音大士缓声道,“本座合有三十三分身,又以下界所设神像法坛为依托灵感人间,世人以为我无所不能、所求皆应,也情有可原。”
云衍听出她话外之音,奇道,“菩萨是想说,便是你南海观世音,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怎么会?”不等观音大士回应,东宫狸早高声叫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不是应该法力无边无所不能的吗?”
“阿弥陀佛!”观音大士那里又念了句佛偈,而后道,“佛语云‘众生平等’,常言道‘人力有尽’,然九州辽阔、四海宽广,便是非人之力,亦有不逮之处。”
“不对!”东宫狸低头略一思量,忽道,“若是你不曾感应宜德之事,如何又能显灵,遂了许如竹和平安的愿?”
观音大士摇头道,“此非本座之力所致。乃她二人念力强盛,又日日以鲜血浇灌杨柳枝,因而自成术法生成愿力。”
东宫狸和云衍听了,对视一眼,都不无感伤地叹了口气。
“听闻你二人今日前去灵山,”待东宫狸和云衍情绪平复后,观音大士道,“为的是救我佛门一转世弟子?”
“不错!”谈及正事,东宫狸打起精神催出体内舍利,“我们在癸阳遭遇一只貘怪,行的乃是个‘筑梦之术’,以佛界转世弟子炼化舍利,合七颗舍利,现已融为一颗。”
观音大士摊开手掌,那舍利便一径向前落入其掌心。观音大士闭目凝神片刻,很快睁眼,颔首道,“不错,这七颗舍利的确都是我佛门转世弟子炼化而成。你们既由癸阳来此,想是为了那最后一颗舍利?”
“正是我那二弟!”云衍急道,“菩萨可有解救之法?”
观音大士缓缓道,“这癸阳少主,前世乃是佛祖座下天眼尊尊者,因夙愿未了,自请重入轮回下界还愿,也是该此一劫。”见东宫狸和云衍满目担忧,又将那舍利祭在半空,一面挥手一面口中喃喃,不多时,那舍利竟重新分化为七颗。
观音大士拾起最西向的一颗舍利,从玉净瓶中摘了杨柳枝,捏做人形后将那舍利裹在正中,各取东宫狸和云衍一缕发丝为绳,系牢后又洒了几滴瓶中甘露,而后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东宫狸云衍二人不敢声张,只得屏息耐心候着。观音大士那里念了几番,终于睁开了眼,还将那舍利交予东宫狸,叮嘱道,“将此物祭在天台寺最高处,受足七七四十九日香火后,自有机缘。”
二人大喜过望,忙不迭收起舍利,谢了几番菩萨,便急着告辞离去。
行至洞口时,东宫狸忽地转头盯着观音大士又望了几望,观音大士以为她是忧心其它舍利该如何处理,忙道,“其他六枚舍利,本座自会安排座下童子处置。”
东宫狸摇了摇头,到底没忍住,出声问道,“佛说‘众生平等’,不知在菩萨心中,何为众生?”
观音大士默了半晌,唱了句佛偈方笑道,“佛之所见,即为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