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清风观。
听三人你一言他一语说完下定决心的经过,以及大家所希望创立的新界模样,镇元大仙错愕良久,终于缓缓长叹一声,“稚子无知!你们可曾想过,此举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东宫狸皱眉认真思量片刻,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没想过——”又转向莫闵千和云衍,“你们呢?”
云衍点了点头,但面色如常,“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莫闵千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方道,“若能以此唤醒这混沌世间一二,便万死无悔!”
镇元大仙又打量了三人半晌,明白他们此番来隐山并非想听他的建议,便不再相劝,只问了句,“可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东宫狸这才坦言,虽然就推翻三界另立新界一事三人已达成一致,但具体如何着手却意见不一。依东宫狸的想法,便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上天庭去,莫闵千和云衍自然不能同意。
莫闵千佛门出身,仍旧秉承“教化众生”的理念,认为三人应该行走四方游说于民,痛陈三界问题之所在,宣扬新界诸多优势,引导各方加入新界。东宫狸恨不得跳起来反对——“那些个凡人精怪寿元有限,还没等你游说完,便又入了下一个轮回,哪还记得什么新界的事?”
云衍的理由则又有不同,他斜了莫闵千一眼,淡淡道,“你连我们两个都说服不了,如何能游说万民?”莫闵千默默叹了口气,问云衍,“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云衍沉思良久,忽然想起清风观结界之下的那只魔煞痋婴。
“上仙当日阻我杀魔煞,”云衍小心翼翼冲镇元大仙开口道,“乃不愿我因此背上天庭孽债,如今我们已起了反叛之心,若能以此为开端,岂不两全其美?”
“不可!”镇元大仙断然摇头,“魔煞一死,飞剑穿胸不得,天庭便会立马召我觐见,即便我有心为你们遮掩,又能瞒得了几时?”
“上仙只管如实回禀,不必隐瞒!”东宫狸坦然道,“我三人合力击杀魔煞后,便立马离开清风观,去无底洞候着——我倒真想看看,这诸天神佛,能耐我们何!”
“无底洞?”镇元大仙奇道,“便是那狼怪中山封印元神之处?”东宫狸点点头,不无惋惜地叹了声道,“这狼怪与我们也算有些渊源,以他的洞府为据点起事,倒不失为一桩趣事!”
几人既意已决,镇元大仙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三人入结界击杀魔煞。那痋婴到底是镇元大仙人世之子,碍于身份,也为了日后天庭追究起来方便脱身,几人入地下结界前,镇元大仙先寻了个“远游布道”的名头。
辞了众弟子待要离去,又被急急赶来的东宫狸拦住,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方小心翼翼道,“阿狸尚有一事相求,还望上仙应允。”得了镇元大仙的许可后,这才将袖中两只狐狸抖落在地,神色凝重道,“这两只小狐狸原是为修炼法术才跟了我一路,如今我逆天而行,想先为他们求个庇荫——希望上仙念在和我父亲相识一场的份上,许他二人留在观中和其他弟子一道……”
没等说完,小仙北北早已高声叫了起来,“我们就要跟着姑姑,姑姑去哪我们去哪!”东宫狸瞪了二人一眼,厉声道,“你们还听不听姑姑的话了?”北北哼唧一声,忙缩到小仙身后,小仙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有道理的话我们自然听,没道理的话,听来作甚?”
东宫狸无奈叹息,默了半晌,转而道,“此一去祸福难料,你二人法力尚浅,届时姑姑未必能护你们周全!”小仙一听便红了眼,耷拉着脑袋道,“我们没用,只会拖累姑姑……”东宫狸伸手摸了摸她和北北的脑袋,柔声道,“待你二人法力精进后,再来助姑姑一臂之力,可好?”
安抚好两只狐狸,又抬首望向镇元大仙,镇元大仙欣然道,“我这观中正缺走兽,添了这两只小狐狸,想必会愈加热闹几分——”说着转向小仙和北北,正色道,“你二人且先随为师远游历练一番,日后再来拜见诸位师兄!”
香山,无底洞。
合力击杀魔煞痋婴后,三人便又马不停蹄赶往无底洞,布了新结界,又在洞外树了面大旗,上书“逍遥”二字。
故地重游,念及往昔,不由心中都有些感慨。东宫狸说起打山中精怪那听来的中山元神散尽一事,又提起抵达地阙云泽前,中山似乎曾试图向自己传达些什么讯息。初衷是希望云衍和莫闵千能帮着自己分析一二,但见二人皆心神不宁,一个盘腿坐在石床上唉声叹气,一个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只得作罢。
如此过了几日,就在东宫狸即将按捺不住,打算不顾莫闵千和云衍反对,单枪匹马杀上天庭前,三人终于等来了天庭的回应——然而出乎几人意料,奉天命出现在无底洞的,竟只镇元大仙孤身一人。
飞剑穿胸不得后,天庭速召镇元大仙上天问询,得知镇元大仙这些时日正云游布道,便又宽限了一日,着他回观中调查仔细后再来回禀。镇元大仙如实禀明原委后,玉帝勃然大怒,待要调兵遣将捉拿,忽见清祖帝君自九重天拂云而来,捋须笑道,“有趣,有趣!”
众仙大感诧异,纷纷起身见礼,清祖帝君抬手示意“不必拘礼”,又道,“一仙,一魔,一佛,稍有不慎,恐会引起三界纷争。稚子无知,不若召上天来,勤以教化引导,叫其明事理,顾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