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月的心,因“家”这个字和他话语里的包容,轻轻松动了一下。她看向第二条:“那就现在出发吧,” 注意到那个意味深长的逗号,“这个‘出发’… 是必须的意思吗?即使明知前面是…是我的短板,是可能很丢脸的四小时舞蹈课?”
“这个逗号,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阿信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她,“它没说‘出发去完美地完成一切’,也没说‘出发去征服舞蹈’。它只说‘出发吧,’——后面是空的,是未知,是你可以自己填写的旅程。你可以出发去学你感兴趣的音乐制作,去听不一样的编曲,去吃韩国的泡菜到底有没有扬州酱菜好吃。”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鼓励的笑意,“至于舞蹈课,你可以出发去…嗯,‘体验’一种全新的、和自己身体笨拙对话的方式?把它当成一种观察,一种素材收集,就像我有时候会收集一些奇怪的声响当采样。不一定非要跳成李孝利,但你可以看看,你的‘不协调’,在另一种节奏里,会不会产生奇怪的化学反应?毕竟,” 他眨了眨眼,“你可是能用琵琶弹《伤心的人别听慢板》还能弹出喜剧效果的人。”
沁月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他总是这样,把她的困境拆解成她能够得着的台阶,甚至涂上好奇的色彩。
“所以…‘那就这样吧’是告诉我,可以怕,可以觉得难;‘那就现在出发吧,’是告诉我,怕着、难着,也可以往前走,而且走成什么样,我自己定义?”
“Bingo!” 主唱大人打了个响指,笑容扩大,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松弛,“沁月同学悟性很高。世界是很大,大到我们常常觉得自己渺小。但反过来说,正因为世界这么大,所以容得下各种各样的尝试,容得下‘琵琶wave’的创始人,也容得下一个在舞蹈室里同手同脚但认真得可爱的音乐人。” 他拿回手机,又看了看那两条微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有时候,选择不是二选一。是带着‘那就这样吧’的坦然,去实践‘那就现在出发吧,’的勇气。就像我们决定住在一起——知道会有摩擦,有需要磨合的地方(那就这样吧),但还是决定一起布置这个沙发,一起研究今晚吃什么(那就现在出发吧,)。”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沁月仰头看他,将他眼中映着的灯光和自己小小的身影尽收眼底。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拉起来。
“那…陈老师,” 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脸上还有未散尽的迷茫,却多了点跃跃欲试的光,“我要是真在韩国舞蹈室摔个四脚朝天,视频传回公司…”
“我就说,” 阿信一本正经地接口,牵着她往卧室走,“那是沁月独创的‘地板动作沉浸式体验’,高级得很。好了,韩语明天再学,世界再大,现在也该睡觉了。这位即将出发的探险家,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一盏廊灯晕开淡淡的光晕。在走进卧室前,沁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静静躺在茶几上的行程表。那红色的圈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世界是很大,前方的路也看不清,但身边这个人的手很暖,他的话语为她辟出了一条可以跌跌撞撞前行的小径。那就这样吧,允许自己害怕;那就现在出发吧,带着他的“歪理”和一碗想象中的家乡炒饭。
同居的夜晚,没有星海灯浪,只有两个人分享着对庞大世界的微小抵抗,以及决定并肩出发的寻常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