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贯将他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原来,在张文远死后的第三日,便有人找上了他,给了他一包东西,让他放到书院的工坊。
还给了他五百两,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至于放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史贯一开始并不清楚。直到审案那天,他看着捕快把搜出的东西拿出来,当场就傻了眼。
他自然不敢声张,生怕惹祸上身。
“不过放个东西,就能拿到五百两银子,你就没觉得蹊跷吗?”庞卢冷笑一声,问道。
史贯抹了把眼泪,“我家中老母身体越来越差,可为了供我读书,只能做些费功夫的活计赚些辛苦钱。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有了它,我们全家人都不用为生计发愁,叫我如何能拒绝?”
苏酩冷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取之必殃。”
即便史贯并不是有意陷害蒋丞,但是他理应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祈沉声问:“把包裹给你的人是谁?”
史贯摇头道:“我不认识。”
来历不明之人的钱都敢收,真是鬼迷心窍了。
“那他有什么体貌特征?说的哪里的方言?”
“那人看着容貌普通,面白长须,都城口音。拿银子递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指尖有些发黄。说话时,总爱用手指捻一捻。”
“怎么个捻法?”
史贯做了个手势,“就是这般。”
陈祈一瞧便道:“道士!”
庞卢恍然,“是了!道士长期拈香、持烛,指尖自然会发黄。掐诀、捏符的动作都需要捻动手指。”
“还有,”庞卢兴奋起来,“道士平时炼丹会接触磷质,会做机关也不足为奇,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道士。
陈祈看向史贯,“你跟我回去。”
史贯以为是要抓他下狱,哭丧着脸道:“大人,我真的没有故意陷害蒋丞,我上有老下有小……”
“带你走是好事,”苏酩见他吓得瑟瑟发抖,安抚道:“那背后凶手万一想要杀人灭口,你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周敬安都死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史贯。
这么重要的证人,当然要保护起来。
“这……”史贯犹豫了,想了半天,咬了咬牙道:“行,我跟你们走。”
……
苏酩刚回到尚书府,看到家仆丫鬟们忙忙碌碌,有些纳闷儿。
一问才知,是母亲刘氏探亲回来了。
苏酩心下一喜,连忙寻了过去。
“母亲!”
刘氏听到声音,一转头便也看到了苏酩。
“过来,让母亲看看你瘦了没有?”刘氏笑着招手。
苏酩走了过去,任由刘氏上下打量。
见他虽然依旧清瘦,但气色不错,满意道:“你父亲还算靠谱,没整日忙着公干,把你忘在脑后。”
苏酩笑了笑,询问母亲回乡探亲愉不愉快。
刘氏道:“你外祖父外祖母身体都还算硬朗,你表哥又给家中添了丁,家里喜气洋洋。”
苏酩听出些许催婚催育的意味,想到陈祈,不知道侯府有没有给他相看人家?
晚上,苏酩和母亲一同用膳。
席间,刘氏提起都城的政变,唏嘘道:“幸好你和你父亲当时都不在都城,躲过一劫。我听说好多大臣家中都遭了殃。”
苏酩也听说了不少惨剧,附和道:“是啊。”
比如那魏首辅,那般权势滔天的人物,却落得全家被灭门的下场。
当初魏不骞嘲讽苏酩短寿,何曾想过自己会先死一步?
当真是世事无常。
“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了,”刘氏道。
……
又过了几日,都城下了一场大暴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苏酩不知是不是受了凉,晚上便发起了高烧,数日不退。
他病得又凶又急,眼瞅着就瘦了一圈,而且意识渐渐不清醒了起来。
昏昏沉沉间,苏酩听到床前似乎来来去去许多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叹气。
喂到口中的药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苦,苏酩想拒绝却又张不开嘴。
也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等到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床前站着几人——他的父亲,陈祈和一名不认识的青年男子。
三人在背对着他交谈。
只听那青年男子道:“令郎这并不是病,而是毒啊!只是这毒困在他身体多年,已深入肺腑,我即便已经将其拔除,但不代表令郎没有性命之忧。”
苏禀钧忙问道:“那要怎么治才好?”
“唯一的解决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和他八字相合且身体强健之人,贴身照顾,借对方身上的生气补足令郎身体的亏损。”
“这……”苏禀钧迟疑了起来。
一时之间,上哪儿找到这么合适的人?
一旁的陈祈忽地道:“大夫,您看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