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芙坐在桌前一只手支着脸，另一只手把水性笔转得像个小扇子似的，时而看看书，

时而目光又状若不经意地从周宛初细腻白皙的侧脸滑过，

这个人专心致志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对她游弋的目光丝毫没有反应。

她忽然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也有过那么几次机会和周宛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只不过那会儿自己抱着游戏机打得不亦乐乎，全然没仔细看过自己边上坐着的人，

想着，她目光略略飘忽，扫过周宛初手里的文件，上面一串又一串的字母拼接连贯成整一页，

程芙本想着依靠自己这突击几天的半吊子水平，不说多的，能看得懂一两句还是要有的，

可她又瞧了几眼，总觉得这些字母和她手上那些瞧着不太一样，头上不是多了一个点儿就是多了个波浪号，

程芙蹙着眉，努力瞧了一会儿才开口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什么字儿，瞧着怪里怪气的。”

听见她嘟囔的声音，周宛初抬眼望着她略带点不满的小脸，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看得懂么？”

看着因为她这句话，努力得要皱起来的小脸，她的唇角止不住往上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她是从不避讳让程芙看这些东西的，

程芙就算瞧上一整天，也只会用那双不满的、带了点小委屈的目光盯着自己，

就像现在一样。

想着，只见她指着文件左上角的图标，有点小得意地说：

“下面那些叽里呱啦的我是看不懂，但是这个图标我认得，是那个…那个筑舟科技的标。”

“是么，你还知道这个。”周宛初略微讶异

“我买过他们家的产品，一打开就是这个图标，”说着，程芙一歪脑袋，开口说问：

“我们家都这么能耐了，能跟这种大公司合作了么？”

“说合作还太早了。”

程芙听着这个回答没有吱声，

她是很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沉得住气的样子的

可自己面前坐了一个真的沉得住气儿的人，

她不吭声，周宛初就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着听她念念文章练口语，时不时辅导一下，多的一句也没说

程芙左等右等，这都学一半儿了还是没等来一个话茬，最后还是没控制住开口问了一句：

“刚刚做饭的那个漂亮姐姐，你都不介绍一下和你什么关系么？”

她有点小心地观察着周宛初的神色，心里紧着，

“你觉得像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程芙嘟囔着，圆滚滚的眼睛里带着不满：

“我还以为全世界就我跟你是最好的朋友，我还没在你家做过早餐，就有别人给你做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根本不会做饭？”听着这话，周宛初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着，她目光没有离开文件，顿声了好一会儿，又开口道：

“那是我表姐，周荔。”

“你表姐？！”

程芙抱着书一下坐直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秘闻似的：“你和那些姓周的还有联系么，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他们不会是看你现在书读得好又能赚钱，要来压榨你的吧？”

周家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程芙是不清楚的，

她怕这种事儿问起来周宛初会难过，所以从来都是能避就避，

而周宛初自己也从来没提过，

但是从各种版本的传言中拼凑起来，大致也就是主持大局的继承人车祸身亡，周家瓜分了家产，却没有人愿意收养孤女，

在这些只言片语的消息中，程芙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找不出这家子里有哪个是好人，

这十多年来她也从来没见过有人回来找周宛初，

那都是心肠冷硬、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跟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凶不过他们，恶不过他们，是要吃大亏的

所以听到她说那是‘表姐’的时候，程芙心里那些点委屈霎时间就变成了对周宛初的忧虑和担心，

“你打周衡那会儿联系上的，带我回去吃了次饭。”

“你跟他们吃饭？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对你说不好听的话？”

听她这么说，程芙心里更焦灼了，她平常回去就没少受赵清的挤兑，知道这种不被待见的滋味像是被碎石子磨着似的，

断绝关系这么多年了，平白无故地找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打了周衡才导致周宛初受这样的欺负，程芙五脏六腑里翻滚着巨大的后悔，

从前她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对着心怀不轨的人出手，那叫惩奸除恶，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什么后果没有考虑过，什么解决方式也没想清楚过，只会傻愣愣地往前冲，

以为自己把坏人赶跑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当真是天真得可笑。

“是不是很后悔打人，后悔得要哭了？”周宛初放下手里的文件，盯着她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

圆嘟嘟的，手感极佳。

“是后悔了。”

看着程芙颓丧的样子，她开口继续道：“没有你想得这么严重，没人为难我。”

“骗老板是要扣工资的知道吗！”程芙狐疑地盯着她的脸，想从中找点证据，

但是周宛初的脸上除了平和、沉静，她找不出其他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