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的小货车在五号停机坪KTV入口处停下,淮北抱着那只显眼的凯蒂猫下了车,走时怕奶奶接受不了空调,特意弯腰对驾驶座的谢宵叮嘱了一下,让谢宵别将后面的车窗升起。
推开预订好的豪华包厢门,震耳的音乐声浪混合着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姜枝晓喜爱热闹,生日必定是大手笔地请了不少人,好几位淮北都不认识,这个点刚好有自助餐,淮北来的比较晚,现在桌上都已经堆满了食物,包厢里熙熙攘攘,音乐声、骰子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淮北,你可算来了。”微醺的姜枝晓一把将她拉向点歌台,“就等你了,快点歌。”
“拿着,你的猫。”淮北将怀里那个大凯特猫塞进姜枝晓的怀里后,才有空打量着这生日布置。
粉色的爱心气球,散落各处的毛绒玩具。
之前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小姐和她那位戴着圆框眼镜苏一树也在。
苏一树显然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喧闹的场合,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啜饮着果汁,抱着只毛绒凯蒂猫。
“谢谢给我的生日礼物。”姜枝晓接过凯蒂猫笑着,抱住了淮北,“淮北,你真是太好了,知道我喜欢毛绒玩具,还给我买这么大的。”
“蛤???”淮北不明所以地看着姜枝晓,这不是她自己给自己买的么?
姜枝晓极其自然地将那只大凯蒂猫放在了苏一树旁边的空位上,一大一小两只凯蒂猫并排坐着,画面莫名和谐,甚至还低头对苏一树说了句什么,引得女孩微微红了脸。
看到这一幕,淮北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了一句:“草,姜枝晓,你真禽兽。”
姜枝晓这家伙,居然拿她当了个现成的‘送礼工具人’,就为了创造共同话题?而且,这小姑娘年龄也太小了吧?趁着人家家属刚去洗手间,就这水灵灵地聊上了?
淮北收回视线,点了首Sins Of The Father,这首歌她还挺喜欢,随后便坐在了最边的位置。
在有不熟悉的人场合上,淮北习惯先观察每个人神情。
姜枝晓坐在苏一树旁边聊了会天。
她今日显然兴致极高,顶着一头夺目的红发,拿着麦克风满场飞,挨个和人碰杯。
淮北被这气氛感染,加上下午迷路和送奶奶的折腾,也索性放开了,接过递来的酒,跟着众人一起唱一起闹。
蛋糕是姚昭梨亲手做的蓝莓蛋糕,姚昭梨很喜欢从甜食,之前在公寓也会做一些小蛋糕,淮北和姜枝晓早上起不来吃早餐都是从冰箱拿的姚昭梨手作糕点。
那会两人还打趣姚昭梨,说她应该选烘焙专业呢。
“姜寿星,刮不刮?”淮北拿出下午买的一沓彩票,在姜枝晓面前晃了晃,“正好生日,瞧瞧手气怎么样。”
“好啊。”姜枝晓拆开彩票将它们撕开,“三十张,刚好一人刮三张。”
“可以啊。第一张就刮了五十。”
“我服了,我这张啥也没有。”
“老板说这沓彩票最少五百。”淮北说着,又刮了张,“瞧,我这刮了两百。”
十个人吵吵嚷嚷地刮了一会儿,最后清算,竟刮出了两千六百。
“可以啊,两千六,也是一笔横财。”
“回本了。”
姜枝晓带来的名酒被一瓶瓶撬开,说要不醉不归,几轮推杯换盏,包厢里醉倒了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甜腻蛋糕和各种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淮北酒量虽好,此刻也有些微醺,脸颊泛着红晕。
嫌里面太闷,她想着去自助餐区拿点水果解腻,站起身才恍然想起已是凌晨,餐区早已关闭。
恰巧对面包厢的客人散场离去,待人群走空,走廊暂时恢复安静的空当,她看见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拿着白色抹布,低头专注地擦拭着刚空出来的玻璃台面。
即使他换上了KTV统一的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但那顶总是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以及帽檐下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永远挺直的腰背,让淮北立刻认了出来。
是安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安南正弯着腰,动作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空杯和果盘残骸,并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淮北正怔怔地望着他。
看着安南匆忙的背影,淮北恍惚间想起了前几天那个暴雨夜,他穿着可爱的史迪奇睡衣,安静地坐在暖黄灯光下画图的样子,也想起了他给自己拿的那一筐衣服,这会儿衣服还在阳台上晾着没干。
淮北退后了几步,回到喧嚣的包厢,心却莫名静不下来。
震耳的音乐、晃眼的光斑、醉醺醺的笑闹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安南在昏暗走廊里弯腰收拾的沉默背影,与他花店里那份被暖黄灯光、植物清香和旧物气息包裹的宁静时光,在她微醺的脑海里不断交错、重叠,拉扯出一种让她胸口发闷的酸涩。
前几天的相遇让淮北觉得,安南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孩子。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淮北想起那架嗡嗡作响的老旧吹风机,以及安南谈及‘之前缺钱’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一股混合着酒精的冲动,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攫住了淮北。淮北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告草”花店微信二维码。
找到转账界面,她几乎没有犹豫,输入了金额。
一开始,她只想转两千,算是表达一份心意。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她抿了抿唇,又默默地在那串数字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两万。
淮北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慷慨具体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在安南身上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在生活重压下依然试图维持体面与热爱的倔强吧?
虽然不知道安南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但人生路这么长,谁都会有深陷低谷的时候。
就当她是在帮帮这个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也像是在……隔着时空,拉一把当年那个在异国他乡、同样挣扎着不肯倒下的自己。
“淮北,你的歌。”
“王菲的匆匆那年啊。”
“嗯。”淮北接过话筒,她很少听中文歌,但每每听到这首歌都会触动到那些和江玉晨的旧事。
唱完后淮北心里闷闷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又坐了半小时,走到正和人摇骰子的姜枝晓身边,揉了揉太阳穴,借口说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姜枝晓虽在兴头上,但见淮北脸色确实不算太好,也没多问,爽快地拿出手机:“行,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到了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