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进陆时卿骤然缩紧的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我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便捡起来,裂痕也在。往后,你是贤王世子,我是北儋质子,是盟友,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者。这样,对彼此都好。”
“合作者……”陆时卿喃喃重复,这三个字,字字诛心,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望着南宫怀瑾疏离淡漠的侧脸,想起他曾在自己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想起他生气时鼓起的脸颊和此刻通红的眼眶下强装的坚硬。
食盒里的糕点甜香还在幽幽散发,却再也暖不了这满室的清寒。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那些温存不是假的,想说他去求盟约时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和悔恨是真的,想说他此刻恨不能将心剖出来证明的灼痛也是真的。
可父亲的话如影随形,“让他感激你,让他觉得欠你良多,让他为了北儋的未来不得不依靠于你。”
所有的真心,一旦被置于权谋的天平上,都失去了辩白的资格。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慢慢垂下了想去拉住他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挤出一个艰难的声音:“你好狠的心。”
南宫怀瑾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夜深了,世子请回吧。”他语气客套而平静,“既已决意同行,戏……总要演得周全。”
陆时卿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他看着南宫怀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那背影曾毫无保留地依靠过他,此刻却竖起了冰冷的屏障。
“那你也早些休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转身离去时,脚步有些滞重。
门轻轻合上,将那缕残留的桂花甜香与来人的气息一并隔断。
南宫怀瑾依旧立在窗边,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寂静的夜里,他才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痕,隐隐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着那卷静静躺在灯下的盟约草案,锦帛的边缘反射着冰冷的光。
合作者。
他慢慢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深处,比方才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理智,都要灼人百倍。
窗外,月色西斜,将那株海棠枯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冷白的石阶上,仿佛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无悔,他们都已身在局中,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