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两种妖。一种是由天上仙君从未开灵智的走兽豢养,再以仙术培育,脱胎换骨,最后完全成型的“妖仙”。另一种是天生地养,清浊并收,但本性纯善,自然降生于世的“妖灵”。
缎月自称是前面那一种,只不过她不愿意一辈子过受制于人的日子,于是偷偷跑到下界,躲进了不溪谷,当起了她逍遥自在的山大王。
李越之浑身都是血污,他找了处溪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了一点,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边已微微泛白。
这处小院是李越之亲手搭建起来的。
据缎月所说,他是缎月在不溪谷上捡到的。缎月当时见他还有气,就施法救活了他。而他的记忆就是从睁眼看见缎月开始的。
缎月没他的时候,像只野兽般独自生活在这荒芜人烟的不溪谷里。
饿了挖土里的虫子吃,渴了舀河里的水喝,困了就随便找个石头趴着睡,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生活过得相当潦草。
李越之来了之后,在一座小丘前圈了块地,引来河水修水车,劈来木材建房子,搬来石头打磨成家具,还用劈剩下枝干围了院子筑了篱笆,养了几只小鸡,后来还带回来条猎犬。
缎月对于记忆全无的李越之自带的求生技能表示相当惊奇。
李越之尽量脚步自然的推开院门进去,心中祈祷小蛇千万不要没看清来人就瞎叫。
“小蛇”是李越之给他的狗起的名字。缎月听说的时候嫌弃得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
李越之给出的解释是,放狗咬人的时候可以混淆视听,从心理上击溃敌人。
小蛇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兴奋地抬起前爪朝他身上扑。
但灵敏的狗鼻子从他一身的草药腥气中嗅出了不对劲,顿时伏低身子紧张地吠了几声,然后把硕大的一颗狗头抵在李越之裤脚边蹭来蹭去的呜呜叫唤。
“你叫唤什么。”李越之哭笑不得地缓缓蹲下来一下一下给它顺毛,“我没事,你别出声,等下你把屋里那位吵醒我就真有事了”,李越之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低声哄狗。
然后砰的一声,屋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李越之还维持着那个痛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对上了缎月通红的双眼。
缎月那一头被李越之打理的光滑柔顺如绸缎的黑发,散乱的裹在肩背和胸前,头顶上还有一团头发发丝桀骜不驯的飞起,看起来似乎刚刚和铺了毛毯的床铺有过相当激烈的战斗...
“.......”
“你能下床了?”李越之尴尬地摸摸鼻子。
“.......”
“我把焚生带回来了。”李越之朝她笑了一下。
“.......”
“不是你怎么站起来的?”李越之真的很好奇。
“.......”
“你早说嘛,害我白跑一趟,不过你再次站起来的代价是变成哑巴吗?”李越之故意胡言乱语,企图让她说句话。
缎月嘴唇几番蠕动,捂着胸口,像在斟酌骂辞,然后终于开了口:“你这混账东西,为什么给我下药?”
李越之看她一副要被自己气吐血的表情,又摸摸鼻子。
至少还愿意骂人,气氛还没到不可缓和的地步,他总算放下心来,从善如流地准备继续哄她。
缎月见他全须全影的站在自己面前,无语凝噎片刻,松了口气脱力似的软倒在地,扶着胸口,当真吐出一口血来。
李越之眼睛睁大了一瞬,一个箭步冲上台阶,连忙扶住她。
小蛇也跟着冲上来,前腿在地上刨来刨去,发出焦急的呜声。
缎月其实还是不能下床,虽然她提前留了一手,把自己提前集了灵火的内丹提前藏进了背篓里,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但她总有预感要出大事,实在放心不下,准备强行聚火打通经脉,跟上李越之。
哪想到这李越之也对她也留了一手,在她喝的那碗药了下了麻沸散,她一直昏睡到刚才惊醒过来,刚冲破灵脉要杀出去找人,就听到了外面的犬吠,和某个人紧张的低语。
“你是不是疯了!”李越之摸那脉象,虚弱至极不说,还有一股滚烫的火气在里面乱窜,他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这骗子,不是说月满之前吗。吓死我了。”缎月抹了嘴角的血,默默把头偏到一边。
李越之看她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又心疼又后悔,半天才开口说,“是我回来晚了,路上被只猛禽盯上了,抓伤了肩膀,耽搁了。”这话说得真假参半,缎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越之把缎月抱回床上安置好,这次给她浑身上了夹板,才放心地出来处理药材。
他关了房门,动作迟缓地处理起自己身上的伤势,给那骨裂处也上了夹板,然后半身不遂地挪到背篓前蹲下,翻出那朵红似火烧的花。
他说把焚生带回来了,倒不是哄缎月。
他被那大蛇勒得快被背过气的时候,手不受控制在那人身上乱抓,抓到了他别在腰侧的锦囊,锦囊表面滚烫,与“蛇”本人周身冰冷的气质极其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