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最后一位宿友也到了。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他们来自河南与河北,对林白这个南方来的、这一届年龄最小的室友都很好奇。
“林白,你咋寻思跑这么远来念书了?还是个民办高中……”孙贤易心直口快。
林白正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课本,闻言抬起头,眼尾微翘,那双凤眼没什么情绪:“志愿嘛,专业对,分数够,稀里糊涂就到这了。”
“你平时有啥爱好不?”另一个宿友试图找话题。
“滑冰。”林白言简意赅。
“哦,滑冰啊,冬天江冻上,面上就能滑,也挺有意思的。”宿友理解的显然是另一种冰上运动。
林白也没多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花滑的世界和他们真实接触到的“跺冰”,隔着太远的距离。他不想费劲去说明什么是花滑,他向来懒于解释。
宿舍的喧闹持续了一阵,大家分享着带来的特产,聊着刚踏入高中校门遇到的趣事,对未来高中生活充满新鲜感。林白话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或者整理自己的东西。两人试图拉林白进入话题,林白努力适应着,尝试摆出社交笑脸。
晚上九点多,宿舍熄了灯。终于结束闲聊了,林白松了口气。
宿友们还在黑暗中聊着天,声音渐渐低下去,被舟车劳顿的疲惫,和新鲜感耗尽后的倦意取代。
林白躺在铺好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窗外陌生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四平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福州熟悉的黏腻潮湿,也没有冰场那种特有的冰冷味道。
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掠过心头,很快又平息下去。
太在乎脚下的路,是看不清未来的。
他摸出手机,调暗亮度,点开存着的花滑视频。有金猫的经典节目,也有国外顶尖男单选手的比赛集锦。
更多的,是他自己练习时让教练帮忙录制的跳跃片段。三年多的时间下来,难度储备已经稳定在一定的水平,例如3Lo高飘远,随意连lo跳,3F转三进入,无待机起跳,落冰轻盈。
后外点冰三周跳、后内结环三周跳、菲利普三周跳,都是林白擅长的,周数确有余量,甚至称得上充足的铁板跳跃,低级三三连跳也掌握娴熟,类似3T3T、3S3T、2A3T和3Lo3T,还有夹心跳比如3F1eu3S等,而高级三三则是上半年,才练出来的,3F3T和3F3Lo,3Lz3T和3Lz3Lo。
林白的3A才刚刚开始练习,成功率还不稳定。而中国选手最擅长的勾手跳,他的进入方式总出错,周数时有存疑,时常摔得人仰马翻。
视线收回。他的手指划过屏幕,偶然点开了一个路人上传的拍摄视频。
标题是【惊现野生花滑紫薇星!深圳七级考级现场,这颜值这身段这跳跃是真实存在的吗?】视频里,他穿着那身毫无设计感的黑色训练服,在考级冰场上滑行、起跳。
画质一般,像素不高,但他流畅的滑行、极佳的身体比例,以及起跳时那种小身板与生俱来的轻盈感,确实被镜头捕捉到了些许。
他关掉视频,锁上屏幕。网络上的那点小热度,他并不在意。外貌也好,“天选花滑身材”也罢,骨架在这东西是天生的,而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最终都要用实实在在的难度和稳定的发挥来说话。
深夜,他掰着手指,心里清楚地数着自己的优势——滑行天赋好,旋转能力强,身体控制程度优秀。夜幕伸手不见五指,默默记着,同样明显的劣势——基础训练时间短,三年半多;3A落冰次数,屈指可数;比赛经验,零。
“2023到2024赛季……”他在心里默念,升入本部高中后,时间比过去初中分校时,宽裕了很多。
林白翻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想着合乐训练必须提上日程。节目编排……需要找业内编舞老师,还有合身的考斯滕,也是一大笔钱。
经济压力、时间平衡、训练瓶颈、比赛目标……这些现实的、具体的问题,远比大学新环境带来的不适感更清晰地占据着他的思绪。他对未来没有浪漫的想象,这所平平无奇的民办艺高,只是提供未来本科文凭的踏板,作为一个新的、需要适应和管理的环境。
宿友们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林白背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是开学第一天,有班会,要领书。然后,就要尽快熟悉去长春的路线,确保周末的训练不被耽误。冰鞋静静地被包裹在床下的行李箱里,沉默而安静。
他呼吸平稳,脑子里过的却是勾手跳起跳时那个精准的点位和空中收紧的轴心。睡着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下周,一定要把那个存周的3Lz纠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