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步、蹬冰,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吱嘎的轻响。他的滑行技术绝对抢眼,随心所欲单足滑行过半场,一串步法勾手,三字步等且杂糅转体的多种步伐组合,如果不看脚下的冰场的话,还以为他真的在跳爵士舞,双刃极深。
“再试几组!” 郭教练在场边嗷了一嗓子。
他加速,身体在空中拧着转,落冰时却歪了,重心猛地一偏,踉跄着没摔。周数明显不够,起跳发力那下犹豫了,劲儿没使透。
好几次,憋着股劲,起跳果断了些。周数倒是够了,可空中轴心没绷住,散了,落冰时“哐”一下,冰刀砸在冰面上,声音听着都牙酸。
郭教练继续发出指令,声音若有所思,“起跳速度要再快那么一丁点,看来陆地训练还得加。”
“轴心!腰腹核心收紧!当自己是根棍儿,别当自己是面条!丝带!硬点!转速快!收紧!”
林白滑回去,没吭声,就是深呼吸,胸口起伏着。最后练一小时,轮到下冰练陆地训练。
他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冰痕,心一横,踏,点冰,起跳,转速很快,甚至有点失控,但落冰的瞬间,脚踝死死锁住,冰刀“噌”地一声咬住冰面,稳了。
“哎,这个对了!干净利索,转速超快。” 郭教练脸上难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这感觉,接着来。保持这个高远的质量,一跳最少5m,轴啊轴,要命的轴。目标是像陀螺一样飞过去……练到你这腿比脑子记得还牢靠为止。”
接下来一个多钟头,林白就跟那3A杠上了。成功率慢慢从惨不忍睹爬到差不多九九成。成的那几个,是真漂亮,又高又远,滞空感十足,看着都提气,相当镇得住场子。败的嘛,花样就多了,起跳晚点、轴心歪点、落冰软点,啥情况都有。
“停!再跳膝盖还要不要了?” 教练眼睛看向时钟,适时喊了停,“缓缓,绕两圈,下冰。”
“你目前三周半A跳和高级三三的质量,放到国际赛上,的确是能拿出手的,可光靠这个,不够看。现在国际上,有名字的男单,谁手里不攥着两个四周跳?你三周跳质量再高,基础分跟人家差着一大截呢。”
林白滑到挡板边,教练钥匙打开入口,他下场,套上冰刀套,教练把一次性纸杯的温水怼到林白嘴边,他小口抿着水,没接话。
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男单出难度是比女单晚些,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差无几了。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正是攻高难度跳跃的好时候。虽然平时被调侃是“天选滑人身材”,但骨骼肌肉的爆发力相比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单,还是弱。
“早上的组会你也去听了,”去陆地训练室的路上,郭时博边走边聊,“我看人从不失误。你就是比赛型选手,越是到比赛,越是大场面放的越开,发挥稳到,没有人能看出你是个零比赛经验的新人。”
“双八你考完了,要记得去申请二级运动员。我们宁可不用,也不能没有。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想起组会,林白赶忙把书包转到前胸,抽出贾深梦转交的那个羊皮本。他简略翻看,郭时博在一边,总结道,“嚯,罗朱1.0/2.0,和最新的3.0外加一份爆种赌王版。”
林白翻着手里厚厚的羊皮本,只有前面几面写满了字。他的嘴里叼的纸杯里还装着教练泡的葡萄糖水,碾过几页,罗朱1.0版本是3F+3T/3Lz/3Lo+2A+2A+SEQ/FSSq/3F/LSp/3Lo/3S+3T/3A/ChSq/CCoSq。
显然,当初FS后半3A有些超出他当时的能力范畴,很快,改成3Lz+3T打头的2.0版本。海拉尔站的则是罗朱3.0,前半3A+3T和整体编排舞步的微调。SP也改了四版,直到4.0的3A/3Lz/3F+3Lo。
爆种赌王版……林白感觉把这个名字在舌头上滚一遍都足够中二了。
林白尝试丢开这个名字,那就是罗朱4.0版本,配置是2A/2A/3S/3T/3Lz+3Lox/3Lz+3A+SEQx/3A+1Eu+3Fx,真是……跳不死,就往死里跳?顶配3A三周套,跳跃总BV57.45,倘若定级全四,整个自由滑BV74.55,炮轰低级四周的超C选手。后半程双3A,林白无语凝噎,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陆地训练室,阳光正好,夕阳西下。
健身房很大,更显空旷,更衣间就在附近。吴云章和田叙阳看样子是在试考斯滕,刚出来。吴云章这赛季自由滑选曲是Detective Story影视配乐,扮演一个三流侦探,一看就是他自己挑的。
“兄弟。”吴云章戴着全套道具,幕布披在身上,手又扣上一顶小圆帽,“礼帽风衣和烟斗并不是必备的,他们只是为了告诉麻木的人们,在这冰冷无情的都市中依然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哦,多说了一个活字。”
田徐阳面无表情地鼓掌,“室外的温度都没你冷。”
“哈哈……”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白发出今天第一声不夹杂念的笑声,他愉悦而心悦诚服地开口,“你的艺术表现力肯定很好。”
吴云章立刻来劲了,猛吸一口不存在的烟,吐着不存在的烟圈。顺手捶了田叙阳一下,听着响,其实没使劲。
他甩着手里的道具,“哦天哪(猛吸一口烟),他们又搞砸了(吐烟圈,接上一声长叹)。抱歉约翰先生(摘掉帽子,揉了揉卷发),虽然你非常有眼光(对林白竖大拇指)!选择了我,但还是不得不告诉你,线索中断了,如果再没有什么新的头绪,嘿,约翰先生,真相要像你儿子一样要浮出水面了(弹弹烟灰)——”
田叙阳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拽走,“死者生前是活着的,杀人者肯定就是凶手,而凶手不是本地人就是外地人,而且跟死者不是陌生人就是熟人,okey破案!”
长春的暮色如浓墨般晕染开来,河上浮动的雾气裹挟着初冬的寒意。钟声刚刚敲过七下,吉林冰上运动中心的窗内却亮着不寻常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