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眼生。林白勉强辨认出几个刚从国内青年组升上来的。真正叫得上号的,真的只有自己。
“真退了?”
“嗯。小比赛,又远。该拿的积分早拿够了,跑来干嘛。”
“大部分选手心里,这赛季在十四冬落幕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林白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去了冠军就是自己的”感觉,很陌生,有点挫败,但还是又不敢放松警惕。
月底,腾冲,机场很小,外头完全是春天,空气湿润,带着点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报到,入住,领证件。流程简单。酒店到冰场不远,路上能看到不少游客。
腾冲冰上运动中心,人不多。林白看到了几个青年组的选手在练习,动作有些生涩。成年组这边更冷清,他在场上滑行,几乎听不到其他选手冰刀切冰的声音。
试跳了几个3A和4T,都成了。冰面软硬适中。
他滑到场边喝水,旁边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志愿者小姑娘小声跟同伴说:“那个就是林白吧?这次男单好像就他一个有名气的……”
同伴精准点评:“菜鸡互啄。”
林白低头又绑了一遍冰鞋鞋带,假装没听见。
观众席稀稀拉拉坐了些本地好奇的居民和选手家属。没有长枪短炮的媒体,只有冰协官方架着一台摄像机。
他就这么一路滑进了自由滑。技术动作都成了,包括4T+3T,4S。
排第二的选手总分比他低了将近五十分。
毫无悬念。
“P分,”郭时博啧了一声,“就这样吧。”
手机震动,教练轻轻拍了拍林白的肩膀,示意他去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一个“探头”的吾皇表情包,接着发来文字,“比得怎么样啊,我尊贵的嫡长子?”
看来老妈最近又被“嫡嫡庶庶”的短剧荼毒了。
一个“委屈”的表情包,附着碎碎念的话,“冠军赛的直播到底在哪里啊?”
“到处都找不到……”
林白打断施法,哒哒打字,“水赛,和我的道德政治课一样水,没有直播途径。”
对面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威胁表示,“对老妈说话要温柔!说话这么直,以后你都找不到女朋友的,我给你说……”
林白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教练叫的车到了。
回程的飞机上,他靠着舷窗。窗外云层很厚。这个赛季彻底结束了,以这样一个安静又毫无水花的冠军赛金牌收尾。
他想起十四冬时金博洋几乎有些寂寞的感觉,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孙贤易在宿舍里啃着苹果,刷手机,突然说,“哎,咱们省队花滑是不是有个挺厉害的小孩?叫什么……林白?名字跟你一样。你们这姓儿还真好听,跟小说里的少爷小姐一样。”
林白手顿了一下,“是吗。”
“嗯,刚拿了个什么冠军赛冠军。吉林省体育队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公众号发文,真气派。”他把苹果核扔掉,“你说人家这天赋……嗯……?等等……”
孙贤易的眼睛慢慢瞪圆,他直勾勾看向林白,林白两只脚已经迈出门了,正在往外拖着他的小行李箱。
孙贤易咽下一口唾沫,宿舍里荡着关门的声响,他转向王青,椅子在瓷砖上带出刺啦的响声。
“哎……你说,林白练的是不是叫花滑啊?那个很贵,特烧钱的贵族运动?”
王青白了孙贤易一眼,“你刚知道?”
“……”
林白推门出去,走廊里有些嘈杂。
长春冰场,灯总是亮得很白。
郭时博看他做完一组陆地跳跃,“休赛季,不等于休息。”
“下个月开始,自己想想要不要编排新节目。4F和4Lo,该碰一碰了。我能等到你把低级四周磨全乎,但国际赛的对手可不会等你慢慢出难度。”
林白擦了下汗,窗外,东北的春天来得晚,树枝还是秃的。但冰场,永远是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