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更加灼亮,光照进车里,被后窗的玻璃反射出去,陈嘉被反射到后视镜上的光刺到眼睛条件反射地躲开,越骁连忙伸手:“我调一下这块镜子的角度,稍等。”
“等等!”陈嘉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手,表情格外严肃,她的嘴唇张合起来,轻声呢喃着一个词,越骁仔细去听:
“镜子……镜子……”
越骁僵在那里,像是意识到什么紧张地盯着陈嘉。
记忆开始倒流,陈嘉看到自己总是站在洗手池前疑惑地看着水池上方那块光洁的墙壁,那时候她总觉得墙壁上缺了什么东西,是缺了什么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耿耿于怀?
她盯着后视镜,里面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可这样明亮的光才能照亮她眼里的迷惘。
是镜子。
缺的是一块镜子!
无数的记忆碎片瞬间塞满她的大脑,纷杂混乱,这些碎片在拆解重组,从昨晚她在夜海会所遇到的所有人的脸上划过,再到北城大学哪怕是一个路人的问候,最后回到了白凉村的那张草席上,那时她仰躺在上面,望见墙上的数道斑驳痕迹。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吗?
不,不是!
陈嘉的大脑掀起一股剧烈的钝痛,她双手紧紧抱住头,然而丝毫缓解不了在脑中捣钻的痛感,她无法忍受只好挥起拳头用力地击打自己的头,她直觉自己遗忘了重要的事情。
镜子!镜子!
在痛到恍惚之时,她好像看到了一间老旧狭窄的厕所,厕所地上蜷缩着一个女人,她双手缠绕着头部在地上翻滚挣扎,而水池上方的墙壁上,正贴着一面四四方方的镜子,镜子上有一串模糊不清的红字。
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红字写了什么,直到地上的女人停下动作传来一声嘶哑的大笑,女人在笑什么?
很快那个女人从地面爬起来,如同一条被拆了骨头的苟延残喘的蛇,她扑到镜子前,面容扭曲地大叫着:“我要脱离游戏!”
“!”
模糊的一切全都变得清晰,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脸。
竟然就是她自己!
而镜子上的红字也显现出来:
【玩家注意!这是虚拟游戏世界,为成功脱离游戏,请务必保持清醒!积极配合寻找游戏漏洞!】
虚拟,游戏?
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脑中的钝痛达到极致,仿佛有什么在刻意阻止她恢复记忆,可陈嘉不服输,越是痛,她就越要犟着脑袋往前冲,她整个人团在座椅中,手摸索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就想往上撞好减轻这种痛苦。
然而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揽住了她,然后把她包裹住,那股力量如和风细雨在她耳边轻扫而过。
“陈嘉,别伤害自己,好吗?”
越骁环抱住陈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嘉竟然是这样反抗游戏控制的,那时他和简迟惊叹过陈嘉的坚持,现在他才明白,轻飘飘的“坚持”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囊括她所有的努力。
他甚至痛恨自己的自大,在那时候竟然还理所当然建议陈嘉潜入更加痛苦的境地去为他们这些蠢货寻求能够检测到漏洞的机会。
怀里的陈嘉颤抖起来,他俯下身企图用怀抱给予她度过痛苦的力量,可他也明白这只是杯水车薪,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他能以身相代该多好。
这时候他只能不断安抚:“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呢陈嘉,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不是一个人了。
冥冥之中陈嘉听进去了这句话,她放松了手转而握住越骁,力气极大,险些要把他的骨头掰开,但越骁反而笑出来,这意味着她把痛苦分担给了他。
后面的记忆纷至沓来,陈嘉看到自己在剧情中的斗争,记忆的末尾,她失败了,在她即将被黑色的泥潭所吞噬之际,一个由无数字符组成的人影把她从中拉了出来,她们一路奔跑到阳光下,那天的阳光就和现在的一样绚烂耀眼。
这就是最初的起点。
她喘着气睁开眼睛,靠在椅背上,她嘲笑自己:“原来我又做了一回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很顽强,陈嘉,你是一个战士。”
陈嘉扭过头,恍惚地看着额头上布满冷汗的越骁,她辨认了一会儿然后一笑:“镜兄,好久不见,谢谢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