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减弱的长音消失后，整个酒馆仍保持着绝对寂静，直到某个醉汉的酒杯当啷掉在地上。

被空气中的酒香蛊惑着，被这压抑的氛围吞噬了理智，米粒下意识弹奏了她最熟悉的《沉没的教堂》。

夏洛特低着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被无形的丝线吊住，她的影子被壁炉火光照在墙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的墨痕。

“这些，不是我谱出来的。”

米粒转头看她时，一滴水珠砸在象牙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我只是……被你带着走而已。”夏洛特的指甲抠进琴凳的皮革里，留下月牙形的凹痕，“太震撼了，太流畅了，是我无法形容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可……可我想不到，我梦中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灵感。”

搞砸了。

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像瓷器碎裂时最细的那道裂纹：“果然，我是不行的。”

“不不不！”赛弗的尾巴炸成蓬松的一团，扑到钢琴前，“这曲子不好听！真的！刚刚那个转调太突兀了！”她胡乱按响几个音符，“你看，换成这样就不那么沉闷了吧？”

于事无补。

原本就对自己缺乏信心的琴师，在此种情境下要说服她自己是最伟大的钢琴家，毫无可能。

米粒和赛弗露出遗憾的苦笑，看来战斗无法避免了。

楼上。

巴尔萨扎被圣武士拎着领子要求振作起来。

地窖。

“我是黑杰克梅尔派来取货的，我要见你们的头儿。”雷曼摘下兜帽，直视铁钩莱拉。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霍普先生，我们摊上大麻烦了，合作吗？”

斜帽首领原本懒散地倚在扶手椅里，闻言猛地弹起，差点直接拔刀扎进他的脖颈，“你，在，叫，谁？”

大厅。

卢卡斯在出示了妄质水晶后，轻声问：“老师，为什么巫王时代的术士，会被称作灾祸？”

在维斯特玛，术士和法师的界限极其严格——术士的力量源自血脉，而法师的力量源自学习和研究。紫晶学院虽然教导奥术，但绝不会允许术士混入学院的教师行列，因为他们的魔法天赋会动摇学院“知识至上”的根基。

奥西里斯告诉他的秘密，与此相关。

奥西里斯审视他片刻，又看看妄质，“你坐。”

“巫王时代的遗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精妙，紫晶学院早在一零一五年就取到了第一枚。

……

是的，你所谓的来自天外的水晶，早在你所知的发生于一一一一年的灾难之前，学院就已经得到了样本。

众所周知，机械时钟会因磨损而发生偏离，但寰宇钟塔不同，它运转了上百年，从来无需校准但也从未出错，当时的宫廷法师认为，它是巫王留下的永恒动力，许多人渴望一睹其中的精密结构，所以得到许可后，我们对钟塔的内部结构进行了研究，并从中取得了妄质水晶。”

如果按照川流提到的“水晶越多水晶越多”的理论，如果早在陨星落下前，德拉肯海姆城中就存在妄质，那场陨星，会不会是遥远星界的另一块妄质响应同类召唤，撕裂空间而来？

雪球越滚越大，聚集的妄质会吸引更多妄质，那什么时候将会迎来第二次呼唤？

冷汗顺着卢卡斯的发梢落地，他迅速回神，有命回去再想这个问题。

“核心的幻影和实体必须同时摧毁，你们几个去地窖。”奥西里斯指向卢卡斯、雷曼和米粒，“找到核心，准备好后传讯给我。剩下的人留在一楼——”目光扫过采佩西和巴尔萨扎，“等我的信号，摧毁幻象。”

“至于守护这座酒馆的防护法术，交给我。”

按照现有的经验，在上一回合中死去的人，重置后找回记忆的难度更大。

卢卡斯将刚刚思索时掰碎的饼干递到雷曼嘴边，“把战斗推迟到七点。如果这次失败了，魔绳术能争取一小时——至少别让我们死在重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