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合泰道:“你终于良心发现,要为我买个沙发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没必要,我也不会经常去你家。”
楼藏月觑着他,于合泰摸了摸鼻子,给他说了地点。
楼藏月走后,于合泰端起他抿了一口的咖啡咂摸。
他怎么没有品出屎味儿?
楼藏月回到家里,家里只有一群被喂得饱饱的二百五。
没意思,他上床裹了被子就睡了。
祝余刚出手术室,就听见有人叫他:“祝医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祝余很快就想起来了,他亲切地问:“冯奶奶,身体怎么样。”
冯奶奶摇摇头:“不太好了。”
倪佳雪和路辰守在前台,帮冯奶奶说话:“奶奶来了有一会儿,一定要找你,我告诉她你在手术室,她便在这里等着。”
冯奶奶的情况比上次差了许多,这次是在家人的陪伴下来的。她说了这次的来意:“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可能过几天就走了。”
冯奶奶儿媳妇眼眶有点红说道:“妈,说什么呢。”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我始终放不下的就是‘咖啡’。”
“妈,我们不是跟你说过了,咖啡我们来养,一定给你养得好好的。”
冯奶奶摇头,她谁也不放心。
祝余坐在她对面,问道:“你想好了吗?”
“没有,我到现在还记得故意把她关在阳台,它不哭不闹的样子……你说它还能再活两年,我,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由她来决定。如果它决定好的话,今天就……送她走吧。”她都不敢说“安乐死”这三个字。
“什么办法?”祝余问。
奶奶说道:“可以麻烦祝医生给我找个纸片或者一块布垫一垫咖啡吗?”
祝余去拿了个狗窝来,按冯奶奶说的放在距离它四五米远的地方。
冯奶奶在儿媳妇的搀扶下,把咖啡放在了狗窝里。
她对泰迪说:“咖啡,你这次可要想好了,这次是真实的,是最后一次,一会儿我会做到那里,”冯奶奶颤巍巍的指了下沙发,“我没多久就要死了,你要愿意跟我一起走,就是跟我一起……一起死,你就站起来,到我身边来,今天我身子骨还能动,就先送送你。你要是不愿意,还想在世界上多活两年,那你就不要站起来,你就舒舒服服地趴在狗窝里。
“你养老的事就只能交给我儿子儿媳了,你不要担心,他们虽然不喜欢狗,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对你好的。”
儿媳眼泪掉下来。冯奶奶转身时,那只老泰迪呜咽了两声。
倪佳雪本打算递给儿媳纸巾,纸巾倒跟前自己先擦了起来,还有刚买咖啡回来的吴航,也加入了她。祝余轻按了下发涨的眼睛,跟冯奶奶一起等待着。
冯奶奶坐在沙发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咖啡,你愿意跟我走吗?”
众人屏息等待着。
咖啡头向前探了下,一双浑浊的眼里只有那个陪伴了她十五年的身影,慢慢地,她起身,带着跟冯奶奶同样年迈的步伐,走向了冯奶奶。
冯奶奶眼眶湿润,笑着笑着终于哭了,又笑了出来。
咖啡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冯奶奶怀里,冯奶奶抱起她,抱到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轻柔又小心。她说:“不是跟你讲了很多次吗,不要走向我吗?你怎么不听话。”
这些人言人语,一条狗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她只是抬着迟缓的脑袋无声地蹭了下冯奶奶的手掌,就像多年以前,她还是一只刚学会走路幼年小狗一样也是这样蹭这个手掌的。
倪佳雪忍不住,哭出来声音,就属她的声音哭得最大。她有一只卡比巴拉,一想到以后她也要送走她就难过要死。
路辰拍了拍倪佳雪的肩膀,顾客在这里,哭得这么大声会影响他们的情绪,吴航也拍了拍倪佳雪的肩,意思快哭吧,真好哭。
然后三人抱头痛哭。
儿媳听着哭声有一瞬间的迷茫,祝余在动容中抹了下鼻子,无奈地说道:“他们……感情比较丰富。”
最后还是冯奶奶比他们先收干净眼泪。
签署好宠物安乐死同意书,手术室也准备好了。祝余带着咖啡进去。
冯奶奶也跟了进去,她说她想完完整整的送走咖啡,她要一直陪在咖啡的身边。
安乐死手术很简洁,静脉留置针缓缓推入镇静剂。冯奶奶牵着咖啡的爪子,咖啡不吵不闹,眼神迷离而脆弱,但那眼珠子里依然倒映着冯奶奶的身影。
在她的主人陪伴下,咖啡走了。
宠物医院一整天的心情都比较沉重。
楼藏月出门经过了祝余的“笑一笑”,没进去,在国槐下面停车,透过玻璃门隐约看了会那张奶白的脸,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会儿就走了。
楼藏月想起他接近三百平的水泥房有点头疼,现在装修也来不及了。要不再去找肥仔买一套精装修的?
他那个审美还是算了吧。
装修来不及,买点家具还是很便利的,最要紧的是缺个沙发。
祝余在为宠物做康复治疗计划,收到了楼藏月的消息。
楼藏月:祝医生,你觉得这个沙发的款式怎么样?
祝余抿了下唇线:你的沙发你决定。
楼藏月又发了几张图片:这几个都挺好看的,你帮我挑一挑嘛。
他觉得他是受于合泰的感染,竟然觉得一款娇艳红色的铺着厚毛的沙发不错,不过销售说那款没有现货,要等一等。
祝余: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
楼藏月:祝医生,帮朋友挑沙发也不行吗?
祝余指尖停滞了下,打出“抱歉”两个字,点击发送,消息送达,删除拉黑。
楼藏月手机屏幕上一个心碎的表情边上带着一个红红的感叹号。
汹涌的空气涌进气管,肺部被撑得又涨又疼,手机在泛红的指尖中呈现出一丝弯曲的弧度。
好,很好。
楼藏月的嘴角跟着手机一同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