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藏月抱着猫,最好找个地方坐着别动。祝余怕他无聊,给他打开电视,才去了书房。
书房做了隔音,关上门,只能听到很低的一点儿声音。电视上演得女主在空中翻了一个后空翻稳稳亲到男主的剧情,都没把楼藏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只听着屋里相同的钢琴声好像响了两次。
倒不是楼藏月听过这个曲子,就是第一次的祝余只弹了前两句,弹完之后重来,他就听出了一点点。第一次像是在找手感。
把客人一个人放到客厅里也不好,祝余进书房完全是因为黄樱说。他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坐上沙发,跟楼藏月一起看离谱剧情。
楼藏月瞥了眼祝余,拿出手机摆弄。按照祝余对楼藏月不多的了解,他以为楼藏月这时候会把手机拿过来,说:“祝医生,抬下手,放我出来呗。”但是他没有。
放出小黑屋这事,楼藏月当然会做,不过不是现在。
是张珂问他那些工具用了没有。
看热闹不嫌事大,前头嘱咐法治社会,这会儿就跟楼藏月说,“那药可是个好东西,给人用上,管保你躺进温柔乡。”
楼藏月眼神晦暗,如果不是计划被打断,他这会儿已经睡上温柔乡了。他这会儿有点不太高兴。人类见家长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惜他已经先见过祝余的奶奶了,而且黄樱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祝余不常看电视。他从从沙发靠背上捞了本书看。那本《山海经》,昨天一时兴起拿过来看,就放在这里了。
黄樱端着一盘菜出来,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问道:“你俩真是朋友啊?”
“当然是,阿姨,”他挠了下子孙满堂的耳朵,把他放在沙发上,起身,“阿姨,我来帮您!”
不多时,四菜一汤就被端上了桌,清炒莴笋、白灼虾、玉米排骨汤、香煎鸡胸肉,和一份清蒸螃蟹。
黄樱说道:“螃蟹是我让助理去买的,那家饭店螃蟹做得做好,每天都是新鲜的。这个莴笋我专门买的无机的。”
楼藏月默不作声摆碗筷,看来祝余对食物过分挑剔的毛病有一份来自黄樱。
三人坐下动筷。
楼藏月给足面子,挨个菜都夸了一遍,把黄樱夸得觉得自己转行也未尝不可。祝余可不感冒,这话楼藏月第一次吃他饭的时候他就听过了。
楼藏月碍于黄樱在这里,没把他平时风卷残云的速度拿出来。
祝余吃饭也比平时添了几分情绪,多吃了点。就是莴笋是一筷子都没有碰,筷子伸向螃蟹,中途调转了个方向,去了旁边的菜。
楼藏月想起和祝余吃鱼的时候,把那个鱼肉用筷子碾成细丝,最多三筷子他就不再吃了。不像是不爱吃。
黄樱道:“都二十六岁了,还挑食!”她挑了一筷子莴笋放到祝余碗里。
祝余垂着头,楼藏月还是看到了他略微皱起的眉头。
他挑了其中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忽然,他的面前多了个盘子,一只处理好的螃蟹被整齐地摆在里面。祝余只需要把它送到嘴里就好了。
祝余怔了下,抬头道:“谢谢。”
黄樱的角度看见沙发上那只猫,乖乖的趴着,她问道:“小楼啊,那只猫是你的吗?”
“是的,刚刚小猫不听话受伤了,多亏祝余帮我处理。”
“小余以前也有一只猫,叫……”
祝余道:“笑一笑。”
“对,一只橘猫,还挺可爱的,可惜死了。”黄樱道。
“没死。”祝余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执着。
这让楼藏月不禁想到祝余跟他说“他一定还会回来的”画面。
楼藏月把话接过来:“我那是一只起司猫,叫‘子孙满堂’。”
黄樱噗嗤笑了下,这四个字让她想到了件重要的事,她问祝余:“你跟一念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这不是黄樱期望听到的回答。
他说:“还好,她工作忙,偶尔有联系。”
黄樱心里便肯定了几分,一念那丫头对祝余有意思,她眼角细纹加深了些:“你也不能老等着人家姑娘联系你,你也要主动点,约约人家吃饭、看电影,多留意些小姑娘喜欢的。”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
两人望向声音来源,楼藏月捏着从盘子上掰下来的一块块碎片,说:“抱歉啊。”
“没事,没事,小伙子你这手劲不小啊,我去给你换一个。”
黄樱寻思着去拿个盘子,祝余先一步起身去厨房了。
他回来看黄樱耳边举着电话说:“好,我马上回来。”她脸有愧意,对祝余道:“小余啊,妈妈有点急事,现在就得走了。”
祝余将盘子放在祝余面前,之间在盘子边缘多停留了一瞬,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好,妈你快去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祝余的脸就在楼藏月的上方,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失落:“阿姨,一年就一次,等祝余吹个蜡烛吧。”说话间,已经把蛋糕包装解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打火机,点上了蜡烛。
祝余一句低声的“不用”,淹没在了楼藏月按下的黑暗里。
祝余在突然的黑里抓到了楼藏月的眼睛,楼藏月的眸色很浅,此时却好像看清楚了一般,像两个多彩的亮片在他眼里闪。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黄樱急着走,没心情工作,可楼藏月的荒腔走板的歌声还是重重的敲击了她的大脑。
他闭上眼睛,想:愿生灵有生。
“呼——”蜡烛摇晃着火焰,剩下一点烛线上的火光。
灯打开,黄樱挎上包,祝余望了眼楼藏月,然后说:“妈,你还没听我弹琴,可以再等几分钟……”
“真的太抱歉了,”黄樱脚步向玄关,“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完完整整的过一个生日。”
祝余抿唇,脸上的笑恢复如常:“好啊,我送你,妈。”
说是送,黄樱也只让他送到了电梯口。
祝余转身,楼藏月站在屋内,撑开门,望着他。
他穿着那双带毛的绿色拖鞋,让人忍俊不禁,祝余第一次看见那双大脚踩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怪异。这么想着,便笑了出来,向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