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自强的气息微弱,每个人都要弯着身子贴近他才能听得清。
海棠和秦牧排在后头,根本听不清前面说的什么,只看到每个人都故作镇静,握住施自强的手,神情庄重。
轮到了海棠,施自强朝她微弱的笑了笑。
海棠嘴一撇,忍住了没哭出来,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施自强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湿冷的。
“海棠,你跟秦牧要好好过日子。咱爸脾气不好,但还是为我们好,你多担待。还有王娟,你们就帮我好好照顾她。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海棠冲他艰难的点点头:“嗯,二哥,你放心。”
此外再也不能说出任何别的话语,海棠赶紧拉着秦牧退开了去。
海棠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向病床。因为她怕下一秒自己就要流出眼泪来。
最后上前的是王娟,她已经还没从这现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施自强看着她,这回没了笑:“娟儿,这回没想到,我竟走在你前头。我很遗憾不能跟你白头到老。但庆幸咱们还没结婚。听我的,等过了这阵,你好好的找一个爱你的人继续过日子。我也就安心了……”
王娟已经泣不成声,她摇摇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人太多,施海棠只觉得胸中发闷,她想出去透口气。
秦牧默默拉着她离开了病房。
也不知道在病房外站了多久,里头传来一阵惨烈的哭声。
海棠便知道,施自强没了。
这一天过得异常的漫长。海棠后来回忆起这天,只觉得那天的天是灰蒙蒙的,暗无天日。
施自强的丧礼过后,每个人的生活都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轨迹。
一周之后,海棠将王娟托付给了贺简,让他带她去其他地方散散心。
至于来回的车票和旅费,海棠全部报销。
而物价的涨势已经超脱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等天气渐热,人们开始换季买服装时,才意识到商店里的夏装也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张红丽这才想起来要给两个小子买新衣服了,等她跑去店里一看,就傻眼了。
就最普通的短袖,都卖到一百多一件。
普通工人的收入,好几个月才能买得起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
张红丽摸着兜里的钱,远远不够买一件最便宜的夏装。
她突然想起来海棠早在一周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提醒过自己要给两个孩子置装的事情。
这回已经悔之晚矣。张红丽怨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听海棠的,第一时间就去买衣服。
施旭光和施定泽的长袖褂子已经穿不住了,这两天嚷嚷着要穿短袖。
但去年的衣服显然已经穿不上了,新的夏装还没买来。这可如何是好。
本来张红丽手上是有些钱的,但最近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又写信来,掳走了她大部分的私房钱。
她这每天给海棠洗韭菜的活计还差几天才干满一个月。
最后的工钱,海棠如果能结算下来,那她张红丽就能去黑市上扯两块布回去给两小子做短袖。
想到此,张红丽便去找海棠去了。
今日海棠摊子收的早,天热了,饼子也不敢备多,每天卖完就回家了。
晚上她跟小丁约好了去夜市摆摊卖东西。
张红丽竟然找了来,对她说明来意:“海棠,之前家里事多,我一下给搞忘了你说的话。两小子眼见着要换夏装了,我今天去买,发现已经贵的根本买不起了。”
海棠听完,默不作声。
张红丽继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能不能先把这个月的工钱结给我,我去黑市上扯两块布给他们两小子做件短袖。定泽天天说热的难受没衣服换,去年的夏装都短了一截子了。”
早干嘛去了。海棠默默在心里想道。
但她还是心疼两个侄子。先前在南城给他们两人一人买了一套夏装,因为回来匆忙并没有带给他们。
没想到大嫂果真就根本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事到临头,才开始想着挖茅坑。
这回知道找她来要钱来了。海棠偏就不想给的那么痛快了。
“大嫂,咱们说好的,月底一起结算,我之前都按照你说的先给你一半了。物价上涨也是我早就跟你提醒了,你那时候根本没信。”海棠说道。
张红丽被堵的哑口无言。她当时确实不信。
没想到,物价真的就上涨了,还涨的这么厉害。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衣食住行,全部都涨价了。眼见着家里又要入不敷出了。
要不是海棠之前给他们送了粮食,这回他们肯定得饿肚子了。
就来的路上,张红丽还听见有人家因为吃不起饭,两口子在家里吵架来着。
想到此,张红丽还是有些佩服施海棠的。这个小姑子现在真是料事如神。
但现如今,她是真的手上没钱了,两小子不懂事就只知道跟她吵着要衣服穿。
张红丽怔在原地,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垂下头,知道小姑子这回真的不会给她钱了。
张红丽没有说话,垂头丧气,转身就准备回家去,却听见海棠在身后喊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