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伤,很艰难地抵挡着攻击。兽孩身上已被他的灵力擦出不少伤口,却仍如不知疼痛的野兽般疯狂扑来。
“真是难缠。”
沈流商眼中戾气一闪,正欲催动灵力将其彻底制服,一股源自穷奇血脉的暴虐杀意竟顺着灵力反冲,直侵他的识海。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一个“杀”字几乎要主导他的意志。
“沈流商,回去。”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让他骤然清醒。
沈流商?为什么又是流商?
碎石四溅,尘土弥漫。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利爪直取那沈流商咽喉。他勉强侧身避开,那爪子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突然旁边一处浅潭哗啦一响。一样东西“噗通”一声掉落下来——是那只妖兽。
只是此刻,它已气息全无,脖颈处有着明显的撕裂伤,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死状极其惨淡。
沈流商瞳孔微缩。这绝非寻常野兽所为,齿痕间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却熟悉的灵力波动。
这大泽中,还有更大的鱼。
低沉而执拗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灵族?……”
“滚开,滚出去!”
沈流商循声望去,运起灵力,掌心间亮起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如捧月华,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不、不!”那团黑影慌忙后退,却躲不过那灵光的照射。
——是真身?
灵光彻底照射至那怪物的身旁,受灵光照耀,它身上便出现道道灼痕。
沈流商定睛看去,那是一个被九条锁链贯穿的身影。那人抬起头,魔纹遍布的脸上,一双金色瞳孔亮得骇人。身下一截滑腻的鱼尾在地板上游移着,他手脚慌乱地遮掩着自己的脸庞。
而此刻,这双懵懂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还残留着淋漓鲜血。
万千思绪如惊涛翻涌,最终却只化作齿缝间挤出的三个字:
“落九天!”
沈流商神色一凛。
“诛邪!”
雪色剑光再次亮起,劈开夜幕的刹那,石座边的魔气如潮水般退散。然而这丁点剑意瞬间便被魔气吞噬。
九条锁链从那人身上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蜿蜒如蛇。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瞳孔格外醒目。
“不、不……不要伤害我……”那形似鲛人的魔物拼命招手,神情焦急。
沈流商又要挥剑再刺。
然而,凌厉的锋芒在强大的魔气压力下逐渐停滞,霎时间无数金线拔地而起,将沈流商全身包裹,缠绕成一个金色蚕蛹悬在半空,只有睁大的眼睛显露了他的震惊与不屈。
那魔物身上的锁链似乎因这变故而松动,他一点点移到沈流商身边,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羞涩”的畏缩。
沈流商脑中闪过这个词。谁能想象“羞涩”和这魔物结合起来的诡异感?
这魔物好奇地打量着他,时不时抬起尖锐的利爪戳一戳他的脸,又一下子退开,眼神躲闪。
近距离下,沈流商才注意到他那双金色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符文,锁链如活物般钻入他的经络百脉,随着他的情绪变化忽明忽暗。
突然,少年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他双手抱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流商微微挑眉,正欲开口。
“噗——!”少年猛地后退,锁链哗啦作响,剧痛让他身形一滞,锁链贯穿的地方又迅速长出紫色魔晶。
金线撤去的瞬间,沈流商掉落在蔓延疯长的藤蔓上,护住了经络。
少年抓起幻化出来的佩剑,踉跄着步子又要向这魔物刺去,不过几步距离,他却跌跌撞撞,身形明显不稳。
魔物死死盯着摔落在地的佩剑,双目圆睁,胸腔剧烈起伏着,忽而发出一声低吼:“…………咳咳咳——!”
沈流商双手拄地,勉力撑起染血的身躯。他盯着眼前翻涌的黑雾,每个字都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妖魔……今日我若葬于你手……”
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下,破碎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沈流商疑惑:“洞窟里哪来的风?”
那边沈流商还在继续:“……便是辜负师门教养,玷污手中这柄银纹剑。”
“我此生最厌妖魔之流,宁死亦不会化妖,纵然身死,我必力战至最后一刻……”
眼前的魔物浑身颤抖,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狰狞的痕。
“厌恶……妖魔……?”
沈流商悄悄聚起指尖灵力,正要唤剑迎击。
然而,那魔物喉咙里滚落出的却是几声低哑的呜咽,几息之间便泪水涟涟,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年愣住了,积蓄的杀招僵在半空。
沈流商:“……”
他看着眼前这个顶着宿敌面孔、却哭得像个迷途孩子般的魔物,心头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我……我不记得了……”少年哽咽着,抬起泪眼朦胧的金眸,“我只记得要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你身上的气息……很像他。”
他向前微微倾身,锁链哗啦作响,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沈流商看着这张脸,听着这恳求,同门师兄弟被妖魔利爪穿心的画面骤然清晰。他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笑道:
“带你走?让你们这群妖魔有机会再骗我一次,再杀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