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济泫指着如丧尸般行走的那些小鬼,“他是谁?他又是谁?你在外面有有别的男人吗?我、我可是打小就跟了你,你、你怎能要求我去跟着这些野男人?呜呜呜,负心汉!”
沈流商:“……”他只是想让他带路入鬼门而已。
他咬了咬牙,“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济泫双眼放光:“小公子?”
沈流商:“嗯嗯嗯。”
谢济泫又大声了一些:“小哥哥?”
沈流商标准假笑:“有事?”
谢济泫抓着沈流商的脖颈,吧唧一口亲人家脖子上了,还轻轻地咬了一口,欢欣雀跃地蹭了蹭他的颈间。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模糊,他是怎样抵达了血尸海魔宫,找到了那堕魔的叛徒,他都不太记得了。
记忆里,谢济泫像是被沈流商揍傻了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是肿着脸傻笑。
然后谢济泫摸摸自己脸上的伤,泫然欲泣,用不知道哪儿来的帕子可怜兮兮地擦着眼泪,努力瞪出可爱的小狗眼,委屈巴巴的。
所有事情都变得很模糊。沈流商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些什么,他时常会突然走神,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到后来,潜入魔宫,关入地牢,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假扮成那魔头心爱之人,与那魔头成婚,然后再拿下他,一切顺理成章。
谢济泫的出现,让事情好办了很多。那烦人的心魔也没再出现。
可是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
魔宫深处,血池翻涌,骨钟轰鸣。
沈流商身着玄色嫁衣,金线绣满魔纹,宽大袖摆与曳地裙裾沉重无比,禁锢之力勒入灵脉。他被两名魔姬押解着,走向主殿。
鲜红盖头遮蔽视线,他只能看见脚下暗红绒毯,与周身令人窒息的魔压。
他被引至主殿,高台之上,“齐殊”斜倚白骨王座,苍白俊秀的脸已被魔纹侵蚀。他身旁立着一具戴青铜獠牙面具的傀偶。
沈流商垂眼,将轻颤的眼睫隐于盖头阴影里。
倏然,一缕熟稔波动触及其灵识。
“新娘子到——”司仪魔官尖声唱喏。
他被推至高台中央,与傀偶并肩。魔尊走下王座,逼近,冰冷目光如蛛网将他锁定。
“虽非绝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裴千镬沙哑轻笑,苍白手指伸向盖头边缘。
他出自三大宗之一的流仙门,是被赋予众望的首席大弟子。可是他已经忘记了,甚至连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都忘记了。
入了魔还执意找替身成婚,真是魔怔了。
沈流商猛地侧头避开。
台下爆发出猖狂哄笑。
裴千镬眼中红芒骤盛,杀意一闪而逝:“还羞怯了?”他低笑,“也罢,这盖头,拜完天地再掀。”
他也早便死了,这具身躯,是由晶石造的傀偶做的。
荒谬仪式一项项进行。
“夫妻对拜——”
沈流商被无形巨力扭转,正面朝向傀偶。距离极近,他能看清对方婚服上魔纹,感受到那具躯壳散发的死寂冰冷。
他被咒术操控着,干涩开口:“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傀偶僵硬模仿:“一愿娘子千岁,二愿本君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冰冷字句同时落下。沈流商指尖掐入掌心。
司仪魔官声音兴奋尖利:“礼成——请新郎,掀盖头!”
所有目光钉死高台。
魔修上前,缓慢抬手,伸向红盖头。冰冷指尖逼近,刻意延长这份窒息折磨。
沈流商全身肌肉绷紧。袖中,骨刃已被冷汗浸湿的掌心握住。
就在傀偶指尖即将触碰到盖头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殿侧后方炸开!地动山摇!地牢外主殿方向,轰鸣骚动似乎更剧。
巨响从大殿侧后方传来!伴魔物凄厉惨叫和建筑坍塌轰鸣!
侧殿通道炸开,碎石混合魔傀残肢飞溅!一道由无数惨白骨片拼凑的巨大虚影咆哮冲入大殿,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沈流商身子被控,无法揭盖头,内心胡乱猜测。
“放肆!”魔头勃然变色,猛站起。
他正要出手镇压,虚影却炸开,化无数燃烧幽蓝魂火的骨片,如疾风骤雨射向台下众魔!
场面瞬间大乱!
“小哥哥,我来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猛被人扯下红盖头,露出堪称艳丽的脸庞。沈流商掌心骨刃被那人推着毫不犹豫刺向身旁那具傀偶心口。
沈流商眼前一片殷红。
“封!”
那傀偶剧烈颤抖,面具下眼眶迸射银白与漆黑交织诡异光芒!它发出不似人声痛苦嚎叫,身体如吹气膨胀,体表浮现无数挣扎扭动银色符文与魔纹!浓稠如沥青漆黑魔元喷涌。
“不——!”高台上魔尊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发出惊怒交加咆哮,猛扑过来!
但为时已晚。
沈流商当机立断,猛抽骨刃,运齐一道灵障护体,疾速后退。
“破。”一个冰冷字眼,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下一刹那——
轰隆隆隆——!!!
恐怖爆炸以傀偶为中心悍然爆发,银白与漆黑光焰交织,形成毁灭冲击波,瞬间吞噬高台,向整个大殿扩散。
魔尊首当其冲,被炸得倒飞出去,狠撞王座,受伤处不断长出紫色魔晶。
台下魔物死伤惨重。
整座魔宫主殿剧烈摇晃,骨骸墙壁开裂,人皮宫灯坠落燃烧。
沈流商被气浪掀飞,灵光护罩明灭不定,狠撞骨柱,喉头一甜喷出鲜血。沈流商强忍剧痛,再催动灵力,化作纯净柔和流光,猛射向那傀偶的眉心!
“醒来!”他厉喝。
蓝光没入眉心。
“呃啊……!”裴千镬发出痛苦嘶吼,傀偶身体半边脸颊爬满银色裂纹,如瓷器将碎。
傀偶身体猛僵,眼中疯狂闪烁血色与灰白停滞,短暂浮现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极致痛苦与清明。
“是长生门道友……”他艰难吐字。
“对、对不起啊……可是,可是我也要……要死了。大错已然铸成……”
忽的,无数记忆碎片一瞬间划破眼前的魔气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