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距离那场令人记忆深刻的火锅聚餐已经过去了两周。

课间休息，教室里喧闹一片，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余韵或午睡的困倦里。

郁衍正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假寐，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突然，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陆毅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条伤脚似乎已经完全无碍，跑得飞快。他手里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彩色宣传单，几乎是跳上了讲台，用力敲了敲黑板。

“安静！安静！各位！特大好消息！” 陆毅的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教室里的嘈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地望向讲台上眉飞色舞的陆毅。连假寐的郁衍也睁开了眼，沈叙年也合上书，抬起了头。

“秋游！秋游地点定了！” 陆毅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语气夸张，仿佛宣布的是诺贝尔奖名单，“经过我多方打探，内部消息绝对可靠！这次咱们的目的地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直到下面有人忍不住催促：“快说啊陆毅！别卖关子！”

陆毅嘿嘿一笑，啪地一下将宣传单拍在黑板上，虽然没贴稳滑下来一半，但上面的图片和大字已经足够清晰。他清了清嗓子，用播音员般的腔调宣布：

“华——灵——山——！还有——千——百——海——岛——！”

“哇——！”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哗然和议论声。

陆毅更来劲了，指着宣传单上云雾缭绕、层林尽染的山景图，唾沫横飞地介绍：“看见没！华灵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真正的天然氧吧！风景美到哭！尤其是这个季节，枫叶红得跟火似的，山涧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空气吸一口都觉得灵魂被净化了！据说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云海就在你脚底下翻滚，那感觉，绝对能让你感受到大自然的灵魂暴击！什么叫魅力？这就叫魅力！”

底下已经有不少喜欢爬山和摄影的同学眼睛发亮了。

“还有呢！别急！” 陆毅又翻过宣传单另一面，露出碧海蓝天、白沙椰林的画面，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千百海岛！听听这名字！虽然不是真的一千一百个岛，但好几个岛连着玩！重点是什么？是海！是沙滩！是度假天堂！”

他指着图片上那晶莹剔透如蓝绿色果冻般的海水和洁白细腻的沙滩，极力渲染：“看见这海水颜色没？美得令人窒息！我跟你们说，照片根本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美！沙滩，洁白如雪，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比地毯还舒服！海水清澈见底，小鱼就在你腿边游！阳光、沙滩、海浪……这根本不是秋游，这是公费度假！天堂级待遇！”

“真的假的？这么好吗？”

“海岛！我想去游泳！”

“爬山也不错啊，看云海！”

“能不能两个都深度玩啊？”

教室里彻底沸腾了，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雀跃。秋游本就是学期中最让人期待的活动之一，听到目的地如此诱人，氛围瞬间被点燃。

郁衍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华灵山的壮阔和千百海岛的明媚，听起来确实比以往去过的那些公园或教育基地有意思得多。他下意识地侧头，想看看沈叙年的反应。

沈叙年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讲台方向，脸上没什么特别激动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显示他心情似乎也不错。

陆毅还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回答着同学们的各种问题，比如行程安排、住宿条件、有没有自由活动时间等等，俨然一副秋游策划大使的样子。

“具体安排等老班正式通知，但我敢打包票，八九不离十！” 陆毅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挤眉弄眼地补充，“所以各位，赶紧想想穿什么拍照最帅最美，带什么零食分享最拉风！这可是创造高中美好回忆的绝佳机会！”

陆毅那通“天堂级秋游”的激情演说刚落幕不久，教室里还荡漾着兴奋的余波。

郁衍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阵热闹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旁边的沈叙年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书，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郁衍没什么兴致的侧脸上，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怎么样？”

郁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反问：“什么怎么样？”

“秋游。” 沈叙年言简意赅。

郁衍这才偏过头，看了沈叙年一眼，对方的目光沉静，看不出是随意一问还是别有深意。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无波，带着惯常的那点疏离和敷衍：“哦，不想去。”

沈叙年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还是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为什么不想去？”

“麻烦。” 郁衍言简意赅，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沈叙年一个线条清晰却透着拒绝的侧影，“我不喜欢热闹，头疼。”

这理由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

沈叙年听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说什么。郁衍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心里那点因为被问及而产生的细微烦躁也稍稍平复。

然而，下一秒——

沈叙年忽然转向教室另一侧，那里陆毅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追问秋游细节，周烬桀也在旁边笑着听。他提高了些音量，声音清晰地穿过不算太嘈杂的空气，准确地递到了那两人耳边：

“陆毅！周烬桀！”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一愣，转头看过来。周围几个同学也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沈叙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稳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郁衍说他宁愿在家打游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言立刻僵住、猛地转回头瞪向他的郁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然后补上后半句，“也不陪你们去秋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陆毅和周烬桀为中心，那一小片区域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什么？！！” 陆毅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不可置信”，噔噔噔地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不是吧衍哥”表情的周烬桀。

“衍哥！别啊！” 陆毅人未到声先至，几乎扑到郁衍桌边，“华灵山！千百海岛！公费旅游！阳光沙滩！你跟我说你要在家打游戏？！游戏能有真山真水好玩？能有跟兄弟们一起闯荡天涯快乐？”

周烬桀也凑过来，好声好气地劝：“是啊盐崽，多难得的机会，大家一起出去多热闹。你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

其他几个原本围着陆毅的同学也好奇地聚拢了些，七嘴八舌地加入“劝诱”行列：

“就是啊郁衍，听说海岛晚上可能有篝火晚会呢！”

“爬山多帅啊，拍照片绝对大片！”

“衍哥你不去，谁镇场子啊？”

“该不会是舍不得你的游戏段位吧？回来再打嘛！”

郁衍被突如其来的“围攻”搞得有点懵，尤其是始作俑者沈叙年说完那句话后，就没事人似的转了回去，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仿佛刚才那句“告状”不是他说的。只有那微微侧耳倾听的姿势，泄露了他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郁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瞪向沈叙年的后脑勺，眼神像是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是……” 郁衍试图辩解，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陆毅等人热情的声浪里。

“不是什么不是！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去！” 陆毅一锤定音，摆出“你不去我就赖在这儿”的架势，“不然我就天天早上六点去敲你宿舍门，用我新学的唢呐叫你起床！说到做到！”

周烬桀忍着笑，拍了拍郁衍的肩膀：“盐崽，众望所归啊。”

郁衍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期待、或怂恿、或看热闹的脸，再瞥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看似专注看书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当然不是真的对秋游毫无感觉，只是习惯性地排斥那种计划性的、人多的集体活动，觉得麻烦又拘束。但现在被沈叙年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捅”，又被陆毅他们这么一闹，他要是再坚决说不去，倒显得矫情又扫兴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烦躁和无可奈何：“……去去去！行了吧！吵死了！”

“耶！！” 陆毅立刻欢呼，周烬桀也笑了，周围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一场小小的“秋游动员”以众人“胜利”告终。人群渐渐散去，重新讨论起秋游的细节，声音比刚才更加热烈。

郁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腿，低声骂道：“沈叙年你大爷的……”

一直安静看书的沈叙年，此时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对上郁衍怒目而视的眼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时间很快滑到周五。

黑板上方挂着醒目的倒计时牌，提醒着秋游就在下周，但此刻更迫近的是两天的休憩。

因为这次秋游要去好几天，许多住宿生都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回家一趟，跟父母说一声，顺便收拾些行李。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小声讨论着等会儿怎么走，带什么东西。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通常是班会或自习，今天也不例外。

江素踏着铃声走进略显躁动的教室，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通知。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她拍了拍手，等教室里的嗡嗡声渐渐平息，才开口说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周末期待和秋游兴奋的脸，“同学们，想必你们都已经通过各种‘内部渠道’，知道我们下周秋游的目的地了吧？”

她特意在“内部渠道”上加了重音，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讲台下一脸得意又赶紧缩脖子的陆毅。

教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那我就不再过多介绍华灵山和千百海岛到底有多美了，”江素笑道，将手里的通知递给前排同学传阅，“省得陆毅同学嫌我抢了他‘首席宣传官’的活儿。”

又是一阵哄笑，陆毅在座位上嘿嘿直乐。

等大家笑过，江素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正事。我们这次秋游时间为一周，下周一早上七点，准时在学校正门口集合，统一坐大巴车前往机场。请大家务必提前到达，不要迟到，我们准点出发，过时不候。” 她强调了一遍时间，目光特意在几个平时爱踩点的同学脸上停留了一下。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跟紧队伍，保管好个人物品，尤其是身份证、手机、钱包这些重要东西。” 她条理清晰地交代，“我们全程会有分组，每组都有组长。每到达一个地点，比如机场、酒店、景区集合点。组长必须立刻清点本组人数，确认无误后报给我。这是纪律，也是为了确保每一位同学的安全，请大家务必配合。”

底下的同学们纷纷点头，开始互相确认谁和谁一组。

“这次出行时间比较长，去的地方有山有海，温差可能比较大，活动也比较丰富。” 江素继续说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老师的细心叮嘱，“所以这个周末，大家回去好好收拾行李。该带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常备药品、防晒驱蚊、充电宝等等，都要考虑周全。班群里我已经上传了详细的建议清单，大家可以参考，但一定要结合自身情况。别忘了跟家长充分沟通，得到允许，并且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行程安排和紧急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