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年接过手机,他没有立刻将手机收起,只是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听到郁衍的话,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他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郁衍耳朵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巴不得。”
郁衍愣了一下,一时间没琢磨透他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反话,是顺着自己的调侃往下说,还是另有深意。他盯着沈叙年看了两秒,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将手机随手揣回裤兜,然后拎起了自己放在脚边的行李箱拉杆,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句简短的回应只是随口一说。
“还愣着干什么?”沈叙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走?等着江老师亲自送你上去?”
郁衍回过神,“切”了一声,也拉起了自己的箱子,轮子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快走两步,跟上了沈叙年走向电梯间的步伐。
电梯上行时的轻微失重感,短暂地悬停了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对话余音。
“叮”的一声轻响,四楼到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和轮子声,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反而衬得四周格外安静。
“403……”郁衍低声念着门牌号,目光在走廊两侧搜寻。
沈叙年已经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房卡在他指尖,但他没有立刻刷开,只是站在那里,侧影被灯光拉长,落在深色的房门上。
郁衍拖着箱子走到他旁边,也没急着催。
沈叙年终于抬起手,“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的绿灯亮起。他按下扶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标准的双床房,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和一张共用的床头柜。米白色的窗帘拉拢了一半,透进下午略显慵懒的天光。
空间不算大,但整洁干净,透着酒店特有的、缺乏人情味的规整气息。
沈叙年拉着箱子径直走了进去,将行李箱靠在了离门口稍近的那张床的床尾。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将另一半窗帘也拉开了些,让更多的光线涌进来,似乎是想驱散房间里某种无形的沉闷。
郁衍跟在他身后进来,反手带上了门。门锁合拢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把自己的箱子随意地往另一张床的床边一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即将容纳他们接下来几天的空间,目光扫过两张床,扫过共用的书桌和衣柜,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沈叙年身上。
沈叙年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陌生的城市街景。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疏离和……紧绷。
他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凹陷声。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语气刻意显得随意,却掩盖不住底下那点别扭:“先说好啊,井水不犯河水。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别越界。”
沈叙年站在窗前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午后的阳光在他肩头跳跃,却化不开那层无形的紧绷感。
他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钟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渗进来。
然后,沈叙年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坐在对面床上、故意摆出一副“我很认真”模样的郁衍,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极淡的、混合了无奈和某种了然的微妙表情。
“我还怕……”沈叙年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调子,目光在郁衍脸上逡巡,“你会半夜爬上我床呢。”
他顿了顿,看到郁衍因这句话而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迅速泛红的耳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语气里那份调侃的意味更明显了些:“一人睡一张床……”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两张之间隔着过道、距离分明的单人床,最后又落回郁衍脸上,清晰地问出了后半句,
“你担忧什么?郁、衍。”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没有接郁衍那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而是用一个更犀利、更带刺的反问,四两拨千斤地,将郁衍那份刻意营造的“界限感”轻轻巧巧地挑了起来,甚至反将一军。
郁衍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他“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有点大,带得床垫都跟着晃了晃。
“谁、谁要爬你床了?!”他声音拔高,试图用音量掩盖那点心虚和莫名的羞恼,“沈叙年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沈叙年依旧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郁衍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
“我想的挺正经的。”沈叙年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无辜,“不是在顺着你的话说‘界限’问题吗?”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两张床之间那狭窄的过道,“还是说,你其实在担心别的?”
“我担心个屁!”郁衍立刻反驳,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再直视沈叙年。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这个话题被沈叙年带到了一个奇怪又危险的方向。
他原本只是想确立一个“和平共处”的基本原则,怎么转眼就变成讨论谁爬谁床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重新坐回床边,这次动作幅度小了很多,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他扯过床上的薄被,胡乱盖在自己腿上,然后掏出手机,假装专注地看了起来,用行动表示“谈话结束”。
沈叙年看着他这一系列欲盖弥彰的动作,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但很快又隐去了,“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