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稷城的客栈,夜里风干且寒,岱极坐在窗边,不知想着什么,许久不动,又或者突然站起来走一走。
蓐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来走去,只慢悠悠沏了茶:“今晚的饭菜怎么样?”
“不怎么样?”岱极没好气道。
“那你有推荐的店家么?”蓐收没等他回答,继续道,“哦我忘了,你太久没回来了,从前那些店家早就没了。”
岱极在床边踱步的身影猛地消失,连残影没有留下,一瞬间便掐住了蓐收的脖子:“你是在挑衅我么?”
“你觉得这算挑衅么?”蓐收反笑。
“早就听说钱来一脉的家族的恶名,与你相处久了果真如此。”岱极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好歹可以确定我们目标一致,在达成目的之前你可以信任我不是么?倒不如想想那之后你该怎么面对长廉,你喜欢他是么?”蓐收嘴角扬起,持续挑衅。
岱极迟钝片刻,将剑推了上去:“与你何干?”
“刚刚我是猜的。”蓐收继续笑着,“现在确定了。居然真的有龙阳之好啊,那就更应该小心了。你功成名就那天,依照他的性子,想必是要离开你的。若是你继续利用他,他怕是此生再也不会来太华了,届时你准备怎么做?把他绑在你身边么?”
“你闭嘴!”岱极道。
蓐收合眼:“好吧,不说这个,我们聊点别的,比如你的议会席位。”
岱极听到这个,收了刀。原本也就打不起来,不怪蓐收有恃无恐,而议会席位,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英招承诺了,他若是能将明炔研究明白并带回去,便看在他重黎血脉的身份上恢复他的议会席位,届时他也许就会有机会提出独立云中。
至少在他心里,云中不属于任何一方。
“英招的承诺未必可信,但是你可以信任我,我和你一样期待着那个议会席位。”蓐收继续悠悠道。
“你?等着老家住死了你不就顺位即位了?需要为这个发愁么?”
“还是很惆怅呐,我会帮你解开明炔的用法,但之后呢,如果他真有复生的功效,你肯就这么交给他么?”蓐收道。
“想要利用明炔复生一个人,至少要他的灵识完整的,也就是必须在那个人死后七天内进行,在这个时间限制内,我没有任何想要复活的人。”岱极低声道,他知道蓐收在套他的话,但他不介意告诉他,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么方青呢?他不是复生而来的人么?他拿明炔有什么用?”蓐收追问道。
“我不知道。”岱极老实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是复生而来的?”
“我有我的人脉和资源,我要找的东西,可不止一个明炔。女娲命令禁止灵的滥用,生死轮回是她的秩序所在,可是这世间多的是人在挑战这个秩序。”
“挑战女娲的秩序只有死路一条。”岱极道。
“好吧,你还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那么谈谈我们的合作?”蓐收道,“多一个盟友,总是不亏的。至少我不会在长廉面前乱说。”
岱极知道他在威胁自己,不答应他,他就要在长廉面前乱来。
岱极清楚自己卑劣不堪,但即便如此,还是要在长廉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长廉推门回客栈的时候,灯还点着。岱极坐在桌边喝着浓茶提神,而一旁的蓐收顶着黑眼圈怨气满满:“你可算回来了,快点熄灯睡觉,我要熬死了。”
“还要洗漱,话说你饿了没有?”岱极反驳道。
蓐收长叹一声,拉过被子蒙着了头:“三个人一间房两张床,我要睡了,你俩睡一张,别想打扰我。”
岱极没搭理他,继续问长廉;“方青和你说了什么?”
“他以为我是重生者,一直在问我怎么维持理智,我说不知道,他就让我走了。我走出去几步,一回头他撞死在墙上了,估计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望。”长廉悠悠。
“那公主呢?”岱极又问,
“说是在钟离城,明天去接她回摇光吧,好歹是太华的人。”长廉只说到这里,其实接下来的话不说岱极也知道。
好歹是太华的公主,岱极把她送回去也算大功一件,兴许将来在太华的路,能好走一些。
岱极闻到了血腥气的同时,看到了长廉衣领上的血点。
明明收拾了外衫,却又忘了里衣,说是撞死在墙上,只怕是死在长廉手上了。
但是看看长廉那无所谓的样子,岱极没有说什么,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要守,没必要追着问,也没必要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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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殿,殿外风雪肆虐,殿内温暖温暖一些,英招喜欢养花,从来喜欢温和的地方,可惜昆仑这地方不适合养花,只有殿内时时维持着这个温度,才有花愿意开。
有人推门进来了,英招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鹿蹄落在大殿内,传来空荡荡的回响。
昆仑喜欢维持着半人半兽状态的仅有一人,夫诸。
后世记载的夫诸有四角,但为半人形态时,他四角相和,两只大角向后展开,而两只银白色的角并蒂而生。
英招始终觉得,夫诸的审美是极好的,即便化作人形,也是万里无一的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