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家属院的路上。
易景和频频看向副驾,宋符平视着前方。
他轻咳道:“小符,你辞职后,就没有再找工作吗?”
宋符摇头,面上不好意思。
“景和哥,我没多大出息,就在游戏工作室陪玩和代练,时间长了身体和眼睛都受不住,干脆回来给闻姐姐打零工,至少饿不着。”
边说,他边回望后座。
闻声笙被点名,挑了挑眉。
“跟着声笙的确饿不着,但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我在璟城开了家安保公司,生意还不错,你要是愿意,直接进公司培训两个月,就能正式上班,交五险一金,起始月薪一万,怎么样?”
易景和给的条件相当大方,不用考虑求职空窗期,还有最实在的保障,闻声笙听着都心动。
宋符却面露迟疑,“景和哥,我知道你是照顾我,可我身体素质不适应安保的工作,只怕去了过不了培训,也让你为难。”
“你年纪轻轻的,还怕练不出身体素质?”
“而且你一人吃饱是不愁,但总得攒钱买房娶媳妇吧?”
“声笙,你说呢?”
易景和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闻声笙附和点头,朝他比划大拇指。
她觉得很不错啊,有景和哥这个公司副总安排入职,小符不用考虑太多,只要安心接受培训,培训期满就有工作,比在她的旗袍店有前途多了。
这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
宋符默默捏紧身侧右手,隐隐传来指骨声响。
他朝着易景和笑了笑,含糊着没明确答应。
易景和敲了敲方向盘,不再催促。
等车停到家属院外,声笙和岁岁下车后,才从车窗对宋符递出名片,让他考虑好了直接联系。
——
公墓虽不能明火,但江洹另规定了街区集中祭祀点。
傍晚时分,家属院不少人家都走了过来,各自找地方画个圈,开始在圈内焚烧纸钱和寒衣,王奶奶就在声笙不远处,她女儿也赶回来陪着她。
闻声笙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画圈,给外婆烧寒衣和纸钱。
宋符就在她左手边,同样低着头,伸手给去世的爷爷画圈。
浑然不知,不远处站着Laurent。
Laurent放学后赶到不言旗袍,见已闭店。
熟门熟路走到家属院附近,看到拎着塑料袋的闻声笙和宋符,他一路尾随他们到集中祭祀点,脚步倏然顿住。
该怎么形容眼前场景呢?
天色一寸一寸沉下来,路灯站得很高,是最沉默的见证者。
它垂着眼,俯瞰地面上亮起的点点星火。
一堆堆纸钱寒衣焚起的橘红火焰,在晚风里摇晃着,忽明,忽暗。
青灰色的烟与雾,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缠绕过路灯投射下的冷白光柱,朦胧,温吞,像隔着老式海棠花纹玻璃望出去的月亮,平添了些故事感。
路灯是安静的。
火光是灵动的。
动静之间,是火光勾勒出的一张张脸,或凝重,或平静,或柔和。
所有人自发而来,边烧纸边碎碎念,像在进行着某种古老仪式。
默契而神奇。
空中飘来纸钱焚烧的灰烬味。
让Laurent嗅到一股‘悲伤的思念’味道,他放下取景的相机,抚了抚异样的心口,默默拨通应少冲手机,开门见山的询问,很快得到回复。
“Laurent,今天是寒衣节。”
“寒衣节……是什么节?”
“就是告诉去世的亲人,天寒要加衣的节日。”
应少冲温润的声音入耳,仿佛蒙了层雾气。
Laurent抿嘴,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赶飞机回璟城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是无根浮萍。
闻老板烧寒衣,是给她的外婆。
而应少冲则是给他的爷爷和……大哥。
“我看到很多人在自发祭祀,我能拍摄吗?”
“不建议,因为那样会打扰到逝者,”应少冲徐徐道:“Laurent,眼睛是世上最精妙的相机,心是永恒的存储器,所谓刻骨铭心,意为‘看见即永恒’。”
看见,即永恒。
Laurent捏紧手机,又一次被劝服。
视线扫过焚烧纸钱的闻声笙,见她把纸钱一分为二,一部分烧在圈内,一部分特意烧在了圈外,满心疑惑,“既然是给去世的亲人烧寒衣和纸钱,那为什么闻老板会把纸钱烧在圈外?”
“中国民俗传说里,人死后为鬼,按照香火供奉分为有人祭祀和无人祭祀。圈内的是给去世亲人,圈外的是给孤魂野鬼。”
应少冲总结道:“你可以理解为:尽孝心和悯善心。”
Laurent鼓了鼓腮帮子。
“牵挂、思念、悲悯,”在一堆又一堆的火光明灭里,他摇头感慨道:……Votre romantisme est vraiment viscéral !”(你们真是骨子里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