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探听
距离何家浩被袭击已经过去快一周时间,今天也是一个淫雨霏霏的日子,潮湿的梧桐叶粘在柏油路面上。
上午,从心理咨询师处返程的路上,何家树将伞面压低并向何家浩方向倾斜,不留痕迹地挡住斜飞的雨丝。何家浩睫毛上没有沾上水珠,但听诊器的冰凉触感仿佛还在胸口的皮肤上逗留,他低头看着水洼里哥哥英俊挺拔的倒影。
“你看,我就说你没问题吧。” 何家树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搭在弟弟肩膀上说,“医生的话总不能不信吧?”
何家浩“嗯”了一声,原本医生的话应该让他感到安心,可既然如此,那神秘黑衣人的事便不是幻觉?摸着手腕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何家浩边走边思考,不一会儿后脑勺又感到一个温暖的手掌在轻柔的抚摸。转过脸面对手掌的主人时,何家浩想: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仿佛为了回应哥哥的笑容,何家浩也扬起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哥,我没事了,别担心。”
两人回到学校,走在林荫道上时,何家树突然刹住脚步。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他感到背后仿佛多余的视线在注视自己,遂警惕地而迅速地转身查看,却只见到三三两两各自忙碌的学生。
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何家浩被袭击的事儿,何家树总是处于敏感紧绷的状态。也许由于这种紧张的精神状态,何家树这几天总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哥,怎么了?”何家浩顺着何家树目光的方向望去。
道路旁梧桐树在风中舒展枝叶,何家树的目光在梧桐间逡巡。雨水砸在他倾斜的伞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没事,可能是错觉。”何家树的指头在伞柄上蹭了两圈,喉结滑动时藏起难以察觉的警惕。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何家树如此想。
何家树回过头从背包侧袋掏出装有绿豆沙的保温杯,递给身边的何家浩。
“小浩,带回宿舍喝。今天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了。听到没?中午哥给你带你喜欢的云吞。”
“哦。”何家浩接过绿豆沙时一脸开朗,“谢谢哥~”
沿着熟悉的路,何家树将何家浩送回本科生的宿舍,又再三叮嘱了许久,何家树看着何家浩进房间在床上躺好才离开。若不是因为教授通知做实验,何家树怕是恨不得在何家浩宿舍里守着他。
雨也好像停下了。这一幕夹杂着绿豆沙般甜腻香味的兄弟惜别场景,也落在了不远处角落里的暗中观察者眼中。那人穿着深灰色长袖卫衣,头戴米色鸭舌帽,脸上还罩上一副白色口罩。如果不是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他看上去也不见得多么可疑。
确认何家树走远后,那人从角落探出身子,正想出来却突然警觉地缩回去。原来是何家浩在他哥离开后又捧着一本书偷偷走出了宿舍。
潮州的水汽将何家浩干净的轮廓洇成朦胧水彩,白衬衣领口随着翻书动作将一截雪白的胸口露出。淡青血管在耳后皮肤下若隐若现,垂落的睫毛如同湿漉漉的草丛。
像毫无防备的大兔子,何家浩径自捧着书边看边走下楼,往与何家树离开方向相反的图书馆走去。
暗处的那人不近不远地跟踪着何家浩。仿佛为了让自己显得正常些,那人还故意戴上一副耳机,做出一副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样子,实则目光与脚步一直追踪着何家浩的去处。
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何家浩捧着书一路不紧不慢地从宿舍走到图书馆的门前的石阶。但他却没有走进图书馆大门,反而左转走上一铺通向二层室外露天休息区的楼梯。
何家浩身后尾随的人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了上去。然而,当那人走上二层露天休息区时,何家浩却不见了踪迹。他小跑几步上前也未见到何家浩,周围只有一些露天石凳石桌,且由于雨过天晴不久,桌椅上残留着冰凉的雨水,并没有学生在此休憩。定睛一看,最近一个石凳旁,一本翻开的书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何家浩刚刚捧在手里的。
顺势蹲下查看,那人发现这只是一本装帧还算精美,封面清新的名叫《归舟》的小说而已。那人心中疑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事不妙”的念头,刚一转头,竟被一个拳头迎面痛击。
“你是谁?从校门口开始就一直跟踪我和我哥!你想打我哥什么主意?”这少年气的声音来自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何家浩。
跟踪者被何家浩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眼冒金星,连“哎哟”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发现个子并不矮的何家浩已经迅捷地扑过来骑在自己身上。
何家浩趁跟踪者还在吃痛,迅速扯下了对方的口罩。他本来想再补上一记重拳,举起的手却在跟踪者露出真容的一刻定在空中,时间也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哥……哥?”何家浩的拳头僵在半空,所有的狠戾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眼前这张脸,眉眼、鼻梁、下颌的轮廓……几乎和哥哥一模一样!何家浩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一声“哥”。但转瞬之间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感觉不对。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哥哥看向自己时的那种温柔,只有和他一样的震惊和慌乱,哥哥的一切他最了解的。
跟踪者见何家浩愣神,趁着这个空挡轻轻推开何家浩,狼狈不堪地狂奔而去。
何家浩大喊一声:“站住!别跑!”
秋雨初霁的青苔在石阶缝隙里泛着墨绿,“啪嗒”一声,何家浩的帆布鞋踏过水洼时溅起星星点点的银光,晶莹剔透。但前方人影极速冲下阶梯,奔向远处,上身灰卫衣的帽绳在风中凌乱着,纠缠着。仅仅几秒钟时间跟踪者就将何家浩远远甩在身后,徒留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何家浩和几个不明所以的学生在图书馆大门前。
何家浩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使气息平稳下来,他恨自己平时没有跟哥好好锻炼,同时心里依旧又惊又怒:那个人……到底是谁?
……
临近正午,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出面容。
“何家浩,你又说话不算数了?”何家树双手抱臂,站在何家浩床前正在训话,“说好的在宿舍待着,结果自己一个人又偷跑出去了?”
宿舍里的同学仿佛对何家浩这副“哥管严”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习惯了何家树这位“常驻嘉宾”。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当着同学面儿被训有些丢人,何家浩低眉顺眼地小声说道:“哥……你别现在训我啊……”
十分钟前,何家树拎着大包小袋的珍馐美馔往本科生5号宿舍楼走时,半道儿就瞅见独自一个人在湖心亭思考人生的何家浩。不由分说走上前去,何家树顺道儿把何家浩也拎回了宿舍。
现在,何家浩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何家树。
“学弟们,大家来把吃的分一下,多吃点,多谢你们平时照顾我家小浩。”何家树转过身背对何家浩,笑着招呼何家浩的舍友们一起吃东西,在一声声“谢谢家树学长”中,何家浩脸色更加窘迫。
“何家浩,这是你的。”最后给何家浩递上云吞的何家树说道。
“谢谢哥……”何家浩接过云吞。
吃过午饭,何家树在一声声“保证看住何家浩”的承诺中走出弟弟的宿舍。何家浩这才跟上了拉住何家树说有事要讲。
宿舍走廊的灯光掠过何家树紧绷的下颌线,照亮逐渐在他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浮现的焦急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受伤了没?!”何家树第一时间在意的永远都是何家浩有没有受伤,声音里的担忧远大于责备,“小浩!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发现有人跟踪我们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一个人要是出事的话我怎么办?”
“哥!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啊……”何家浩抓着哥哥的手腕,眼神灼灼,认认真真地说完这句话,并安抚哥哥说,“我没受伤,我还揍了他一拳!而且……而且哥,那个跟踪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