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程朗失去了所有手段,只剩下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力。
而程薇礼,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着眉头,像是梦到了什么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次日一早,程家客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而沉重。
程朗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摊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的结论,刺得人眼睛生疼。
程薇礼拿起报告,脑子空白一片,只感觉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不是程家的女儿呢?一定不会的……”程薇礼的眼泪一滴滴砸落在纸上,心中慌乱又迷茫。
她想起昨天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季心是个骗子,现在想来,可笑的是自己,无理取闹的也是自己。
身份的突然调换,压得程薇礼完全喘不上气,就连心脏也是丝丝缕缕地纠缠着疼。
她只是一个占着别人位置的冒牌货而已,有什么资格对真正该留在这个家里的人指手画脚呢?她又凭什么享受着本该属于季心的一切?
程薇礼的眼眶彻底红了,心里又酸又涩,之前怒骂季心的底气,此刻全部变成了刺向自己的箭雨,而她心底的愧疚也在无尽地增长着。
季心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揪着自己破旧的衣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可这份怯懦落在程薇礼的眼里,却变成了无声的控诉。
你看,你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疼爱,现在你不仅不承认,还对我恶言相向,你好意思吗?你还要脸吗?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程薇礼的脑中,她再也无法呆在这里,于是猛地转过身逃向了门外。
程淮礼下意识地想拉住她,然而,却只是滑过了她的一片衣角。
“薇薇!你别跑!你快回来!”
秦楚哭喊着追了过去,声音中满是碎落的痛苦。
程朗也是立刻追了上去,焦急地喊道:“薇薇,你回来啊!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千万别冲动!”
可是,程薇礼并没有回头,当然她也不敢回头。
她怕这一回头,她就自私地不想离开这个家,更不想离开疼爱了她二十多年的家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依赖他们。
可是,偏偏这份依赖,好像一夜之间就不属于她了。
暴雨倾斜,不止不休。
程薇礼漫无目的地跑了许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她像流浪猫一般,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然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有着明确的方向,只有她像被世界遗弃了一般,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的家是偷来的,那我还有家吗?
哪里才是我的家呢?
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程薇礼终于撑不住了,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这时,她想起了季心第一次来程家的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磨出毛边的袖口,满是泥泞的鞋子,每一处细节仿佛都在诉说着她的苦。
“季心,对不起……”程薇礼喃喃地说着,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是我抢了你的人生,是我害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是个小偷……是天底下最无耻的小偷!”
“不!你不是!”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程薇礼的头上。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发现是江初衍站在了她的面前,而他的伞也倾斜在自己这一侧。
霎时间,所有的愧疚与无助都涌上了程薇礼的心头。
她扑进江初衍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江初衍,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抢走了别人的人生……我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她,我是天底下最无耻的人……最无耻的人……”
江初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温柔:“傻瓜,不是你的错,这种事谁都不想发生的,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知道吗?”
害怕她一时激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江初衍便耐着性子,一直不停地安慰着程薇礼,直到她停止了哭泣,情绪也稳定了,江初衍才不再多语,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现在,跟我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