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紧跟着下了楼。

白天似乎是安全的，温暖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不安和恐惧。

谢眠并未感知到任何危险。

可是没了怪物，人们自己的求生欲望反而让他们自己成为了危险来源。

为了抢先一步下楼，

楼梯间内几个男生粗暴地推搡着挡路的人。

昔日的礼貌和同班的情谊在生死面前都是浮云。

“让开，快让开！”

“别挡道啊！”

期间也有瘦弱的男生不小心跌倒。

不仅袋子里的物资散落，还扭到了脚，他又急又慌。

可没有人来得及在意他，或者是说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起先，

只是一个人踩上了他的手，

后来是越来越多的大脚挤压着他狭窄的生存空间，

最后竟是被活生生踩死了。

在二楼拐角处，谢眠拉住了苏叶，带着他退到了二楼走廊。

“怎，怎么了？”

苏叶惊魂未定，他也看到了那个男生的惨状。

“等会吧。”

平日里青春开朗的少年们，在危险面前也会丑陋不堪。

谢眠并不意外，同时他感觉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危险。

苏叶乖乖点头，捂着几欲呕吐的胃部毫无异议。

他们靠在墙边，看着楼梯间如蜈蚣般涌动的人潮。

这时二楼走廊尽头传来带有辱骂的说话声。

“谢眠，那边有动静……”

209室内。

三个男生正在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看得上的物资通通塞进包里。

地上还躺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生。

“求求你们，给我留一点，一点就好……”

“闭嘴！反正你这弱鸡也活不长，活着也浪费空气。”

其中一个男生骂骂咧咧顺带踢了他一脚。

三人走后，只剩下绝望的男孩缩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不是弱鸡，我是王小豆……种豆得豆的豆……”

世界不是一开始就充满了恶意，

但心气也不是一下子就没了的。

即使父母离婚后都抛弃了他，组成了新的家庭，

他也拥有过在田野间尽情奔跑的童年。

那时，阿嫲的眼里总会藏着王小豆看不懂的忧伤。

用粗糙又温暖的手掌抚摸他的头，说:“我们小豆子啊，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啊！”

可是一个月前，

阿嫲没有等到他出息就早早离世，

如今最后一点的物资也被抢走，就如出生般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昨晚如果不是因为长期被欺负的经历，让他受到巨大的惊吓后也不敢出声。

他也许就跟室友一样被灰雾里的东西吃个一干二净了。

可是苟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性子软弱，不敢争不敢抢，也没有对抗不公的勇气。

活着，也是痛苦。

“那就献上你的灵魂，吾会给予你不灭的力量。”

那道粘稠低沉的嗓音在脑中久久回响……

王小豆捂着脑袋，看上去极为痛苦。

“是，是……谁在说话！？好痛！走开，滚出我的脑子里！”

“不记得他们对你做过的事了吗？”

无尽的痛楚和怨恨悉数涌上心头，周围的一切如3d动画般不断折叠虚化。

“不，我不想看！”

往事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从高中起父母分别重组家庭，他成了被抛弃的可怜虫，

也成为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都不敢吭声的软柿子。

被垃圾堆满的课桌、被迫上交的保护费、遍体鳞伤的身体……

还有——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他被三人小团体，在高中天台上，

被逼着趴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捡来的泰迪熊玩偶身上。

它的脸上全是裂口，显得破旧不堪，

露出来的棉花上沾满了黑色凝固的不明液体，散发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腥味。

他就那样睁着黑色、圆滚滚的玻璃珠子，“看着”王小豆……

有人拿着手机，捏着鼻子忍不住的嘲笑。

“笑死了，快来看啊，今天的毕业大戏就是，小丑王小豆和一只玩具熊的露天洞房哈哈哈哈！”

“真特么恶心！”

“就是，王小豆是个变态呢！”

“这发网上又能赚不少钱呢。”

“是啊，瞧他那样，打了不出声，不打也哭，怪不得他爸妈不要他。”

“啧啧啧，大学见啊王小豆哈哈哈，没了你我们可就少了个乐子啊。”

不是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他是被逼的！

少年人的志气被不断磋磨，王小豆从来没有解释和说不得权利。

在天台刮来的刀子风中，一滴滴混浊的热泪滚落下来，砸在玩具熊黝黑空洞的眼珠上。

王小豆弓着身体，他呆呆地倒了下去，

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变成了真正的玩偶。

像是不满意玩具自己倒了下去，有人踹上了他本就贫瘠单薄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