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位小师妹,日子真的变得截然不同。
清虚子师父身为剑宗掌门,日理万机,宗门内外事务繁杂,许多琐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大弟子叶祯肩上,包括引领新入门的小弟子柳如星踏上道途。
于是,叶祯和颜辰身后便多了一条小尾巴。
不,更准确地说,是叶祯的身后。
起初,颜辰并不排斥。甚至有些隐隐的欢喜。
剑宗收徒门槛极高,对天赋的要求近乎苛刻。
近几十年来,宗门几乎未曾注入什么新鲜血液,内门弟子更是一个都未曾增添。反倒是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侍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们来了又走,如同听雨轩外四季更迭的风景。
如今侍奉在颜辰身边的这一位,名叫玉露。或者说,每一个来照顾她的侍女,都叫玉露。
这些身无灵根的凡人女子,虽能暂居剑宗,受天地灵气滋养,却终究尘缘未断,至多十年便要下山归家,带着剑宗的丰厚赏赐,或是奉养父母,或是嫁作人妇。
如同山间朝露,短暂地出现,又悄然消散在尘世中。
还记得自己刚住进听雨轩不久,大师兄领来一个眉眼温顺的侍女,说她做得一手极好的糕点。颜辰闻声便尝了口芙蓉糕,味道竟有几分像娘亲的手艺。
“给她们精心取一个名字就好。”大师兄声音很轻,“这些侍女来来去去,若每次都记新的名字,对修道之人太过繁琐。可对她们而言,被记住名字,是很重要的事。”
那时颜辰还小,睁着懵懂的眼睛,似懂非懂。
她歪着头想了许久,终于给这个会做芙蓉糕的侍女取名玉露,甜糯的糕点,总要配着清甜的玉露才最相宜。
第一个玉露离开的那天,熬了整整三个夜晚,做了满满几大食盒的糕点。
可颜辰一块都没有吃,默默地将所有它们收进储物戒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封存时光。
后来,大师兄又带来了新的玉露。
听着对方用完全不同的嗓音应着同样的名字,颜辰终于明白了当初师兄话中的深意。
现在的这个玉露,有时会望着听雨轩内古树上筑窝的那只松鼠出神。她说,在她家乡的小巷里,也曾有一只瞳色澄黄、毛色油亮的大猫。
她省下口粮喂了它整整三年,可那猫儿始终不肯让她亲近。
“就像这松鼠一样,”玉露轻声说,“不肯近人,若即若离。”的确,这只松鼠只有颜辰能看见,不愿意搭理别人。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微微发红。
颜辰想起师兄说过,玉露的家乡连年大旱,草木尽枯,连树皮都被剥下来充饥。那样的时候,一只油光水滑的猫,结局可想而知。
所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颜辰一直是剑宗唯一的小师妹。
直到柳如星到来。
虽然初见时有些小小波折,但那天晚上,颜辰还是躲在被子里偷偷笑出了声。
她离家太早,纵使修行刻苦,风雨无阻,却始终学不会从容地面对离别,只能选择用淡漠掩饰。
大师兄虽然日日相伴,终究还是不同的。
有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师妹,可以一起用膳,一起练剑,一起聆听师父的严厉教导,晚上挤在同一张被子下,说着悄悄话,然后在清晨迎接又一个温暖的日子。
这份期待,与师兄相处时,全然不同。
颜辰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小师妹去拜访丹霞峰的二师姐。
师父常说,剑修唯一可依仗的,便是手中之剑。丹药虽能短暂提升修为,终究不是正道,越是依赖,日后突破天罡时便越是艰难。
但二师姐不同。
她能巧妙地剔除药性,或者仅用灵果灵谷,便能炼制出无比美味的糖丸。那滋味,比父亲从极东海凡人界带回来的最有名的糖铺里的糖果还要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单凭这一手,丹霞峰便荣膺最受小弟子喜爱的称号,而二师姐更是青出于蓝。
只可惜这些年来,能品尝她手艺的小师妹,只有颜辰一人。
还有炼器峰的四师兄。他最擅长打造精巧灵饰。
颜辰除了发间那支白玉灵簪,是大师兄送她的成年礼之外,其余首饰几乎都出自四师兄之手。每一件都琳琅精美,还暗藏诸多防护妙用。
那些送到山下多宝阁的,不过是四师兄眼中不入流的作品,却依然引得无数女修趋之若鹜。
颜辰轻轻晃动手腕上的臂钏,听着金银相撞的清脆声响,心里琢磨着该何时带小师妹去见见这些师兄师姐。
得选个合适的时机才行,四师兄一旦沉迷炼器,常常三五个月不见人影。
听说,他近日刚刚出关,最近一段时间都挺合适。
小师妹初来乍到,身为女子,那个灵器妆奁,可得尽快为她填满才是。
想到这里,颜辰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听雨轩的古树上,松鼠依旧慵懒地蜷在枝桠间,对树下的玉榧果品爱答不理。
只是,事情并不会按照颜辰想象中那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