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辰拜别师父,沿着山道慢慢往回走,也不着急。
此时正值四五月间,春光正好。路旁的桃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铺了满地。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花间掠过,抖落一阵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颜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从前她匆匆来去,未仔细看过这条路。如今静下心来,才发现原来剑宗原来这样美。
古松苍翠欲滴,夹着几株玉兰,洁白的花朵大如莲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偶尔露出一角飞檐,那是山上其他峰头的殿阁。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适地走一走了。
这些日子她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刻不得松懈。
如今回到宗门,印记已除,境界虽未稳固但也算有了方向,那些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一块块落了地。
听雨轩就在前面了。
推开院门,玉露正蹲在地上捡落花,小竹篮里已经装了半篮子花瓣。
“小姐回来啦!”玉露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颜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马上就把院子收拾好。”
“不急。”颜辰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也捡起几片花瓣放入篮中,“捡这些做什么?”
“做桃花糕呀。”玉露理所当然,“小姐你最爱吃的,我每年都做。今年花比往年多,可以多做些。”
颜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头一暖。
她站起身,环顾院中。墙角那丛蔷薇也开了,粉色的花朵从篱笆上垂下来,像一道花瀑。石桌上还摆着玉露早上泡的茶,茶烟袅袅,与花香交融,说不出的闲适。
她忽然来了兴致。
“玉露,帮我找两个空瓷瓶来。”
“小姐要插花?”玉露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进屋,不多时便捧出两个素白的花瓶来。一个细颈圆腹,一个方口直身。都是平日里烧来玩的,有几分意趣。
颜辰接过花瓶,折几枝桃花,剪几朵蔷薇,又摘了几片翠绿的叶子,回到石桌前坐下,开始摆弄。
她其实不太会插花。剑宗弟子,修的是剑道,杀伐果断,哪有闲心学这些风雅之事。可今日不知怎的,就是想试试。
桃枝斜斜插入细颈瓶中,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粉白的花朵从瓶口探出来,又在旁边配上一枝蔷薇。
方口瓶则简单些,只插了两枝玉兰。
玉露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等颜辰插完,她拍着手道:“小姐好厉害,比街上卖的还好看。”
颜辰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她把两个花瓶端详了一番,又调整了几枝花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将细颈瓶放在窗台上,方口瓶摆在书桌一角,原本有些空荡的房间顿时多了几分生气。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花瓣上,光影斑驳,满室生香。
颜辰站在房中,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人间至味是清欢,在千机城时她不太懂,如今却有些明白了。
颜辰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明珠,都是偶然得到,当时只觉得好看便收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明珠随意地放在窗台与书架旁。明珠泛着柔和的光晕,在日光下并不显眼,可若到了晚间,便会散发出温润的荧光,原本的房间顿时多了几分梦幻。
玉露惊叹,“像仙宫一样。”
颜辰笑着摇头。
她环顾四周,心中甚是满意,收拾一番,竟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困意渐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对玉露道:“我歇一会儿,午饭不用叫我了。”
“小姐放心,”玉露拍着胸脯保证,“我守着门,谁也不许进来。”
颜辰失笑,转身进了内室,脱去外袍,只着中衣,躺上床。
床铺柔软,被子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没有梦。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几枚明珠在日光下收敛了光芒,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窗台上的花开得灿烂,有几瓣落下来。
颜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