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是炼器峰大长老玄冶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玄色道袍，背负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气势如山岳巍然。

另一位是阵法峰长老苏长老，女子之身，身形纤细，穿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秀温和，目光却沉静如水，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阵盘，隐隐有流光转动。

两位长老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掌门放心，玄冶子必竭尽全力，护我剑宗弟子，完成封印加固之事。”

苏长老也很坚定：“阵法峰已备好所需阵图与灵材，封印之事，苏某必当全力以赴。”

清虚子点头，目光又落在身后数百名弟子身上。

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都知道此行的意义，都知道失败的后果。

但他们还是来了。

清虚子朗声道：“诸君听令！”

所有人站直身体。

“此去南疆，关乎天下安危。望诸君同心协力，破除魔族阴谋，加固封印大阵。待尔等凯旋之日，本座亲自为你们接风！”

两位长老带着众人，齐齐俯身行礼。数百人同时弯腰，衣袂翻飞，他们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响彻云霄：

“我等必将誓死守护这片土地！若我等活着，必不让魔族分毫！若死，也是我们死在众人之前！”

声音太响，震得旗帜都在颤抖。

颜辰站在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行礼，一起喊出那些话。她的声音淹没在数百人的洪流中，却觉得从未如此清晰。

百里归真站在她身侧，也跟着俯身。他的眼眸向来淡漠，此刻也泛起波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九天诸神俯瞰人间，见众生渺小如蝼蚁，朝生暮死，不值一提。

唯有一位神祗说：“他们虽渺小，却愿意为彼此而死，这便是神族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那时他不明白。

此刻，看着这些决绝的面孔，他忽然懂了。

人族啊，确实既渺小，又蕴含着惊天的力量。

清虚子看着俯身行礼的弟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背过身去。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我剑宗，确有守护天下的大任。然诸位，也是这天下的一份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声叹息：“此行，惟愿平安。”

场上忽然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年轻的弟子们咬着唇，拼命忍着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弟子，站在队伍的最后排，穿着一身崭新的弟子袍，袖口还折了两道。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落下来。

他身旁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别哭。”

小弟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没哭。”

可是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又有人开始擦眼泪……

没有人笑话他们，因为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颜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偷偷抹泪的小弟子，看着强忍泪水的同门，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她想起师父昨夜说的话。

她不怕死，只是忽然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不怕。

百里归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挡住了风口，不让刮起的风吹乱她的头发。

清虚子很久没有转过身来，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时候到了。”他转过身，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庄严，“启程吧。”

沉默了几息，站在最前排的玄冶子率先转身，大步走向青鹤舟。

一个接一个，转身，迈步，踏上舟板。

那个偷偷抹泪的小弟子，他的眼圈还是红的，脚步却很稳。踏上舟板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朝广场上挥了挥手。

“师父！等我回来给您带好喝的灵酒！”

一个中年道人红了眼眶，笑着点头。

颜辰跟着人群慢慢往前。。

清虚子还站在那里，身影在宽大的道袍下，显得格外瘦削，拂尘被风吹乱。

舟身繁复的阵纹一一亮起，整艘船都在发光。青鹤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

广场上，留下的弟子们仰着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舟越升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光点。

清虚子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直到光点彻底消失在云层中。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