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一艰难的坐起身,掩着脸痛哭,嘴里喃喃着“想回家”和“不想死”,汪檀心看着图南:“哥,你帮帮他。”
图南将枝条递给汪檀心,低声开口:“帮不了,死了,就能摆脱了。”
宋梅梅没有经历过生死,只知道这几个人随随便便就决定了谢天一的生命:“你们有病吧!你说要老谢死就要他死?你他妈谁啊?还有汪檀心!一直因为你在死人!你留在这世上...”
沙棠懒得啰嗦,一个手刀劈晕了宋梅梅往枝条上一绑,扯了扯,树枝带着宋梅梅缓缓上升。
那边陈父陈母将“陈大可”绑上枝条,学着沙棠一扯,树枝分毫未动,沙棠转身,镜片反射出利光:“你俩以为我瞎是不是。”
谢天一用力擦了擦眼泪鼻涕,对着汪檀心大声道:“那真的是大可,李桃和我说,汪姨虽然埋了大可的皮囊,但飘散的一点灵元被吸进了鬼灯,被他做成人偶放在这里。
陈母哭着朝汪檀心磕头,声声泣血:“檀心!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知道的呀!他不是什么怪物!求求你们让我带他出去吧!我一定不把他放出来,锁在家里看好他!”
谢天一捏拳头不说话,只咬着牙红着眼看他。
沙棠瞥了他们一眼:“求他有什么用。”
陈大可的脸平静、僵硬,浑身上下破破烂烂,他将陈母扶起来,把枝条圈在爸爸妈妈的身上,浑浊不堪的眼睛中透着眷恋,陈父陈母拼命拧着揪着要去抓儿子,陈大可转过脸对着汪檀心点点头,沙棠手一挥,两人在挣扎中缓缓上升。陈父陈母死命的扭动却拗不过越系越紧的树枝,两人沾血的手掌湿润滑腻,只能看着儿子的手臂从掌心脱出去,陈父紧紧攥住手中的布料放声大哭。陈大可抬头望着,挥动着僵硬的手臂和父母告别,直到陈父陈母的身影越来越远,缩成两个小小的点。
汪檀心收回眼神,扯过一根枝条将谢天一捆了个严严实实,最后系了个复杂的登山结。
沙棠感觉自己有被狠狠挑衅到:“我可不惯着你的昂。”
汪檀心一边捆一边拿余光看图南:“我受不了了,带不出陈大可,带不出梁昊,带不出田西,我一定要带走老谢,你们不是说我是救世主吗,我连一个老谢都救不了还当个屁的救世主,不如把我这颗心剜出来,我不要了,妈的!”
“沙棠,”图南按住即将爆发的小人,丢给他一个眼神,“再降一根下来。”
谢天一的劲一卸,感觉逃出生天,大大的呼出一口气。
图南将树枝在汪檀心的腰间系了两圈,他和沙棠则直接抓住尖端,汪檀心怕沙棠只是哄人,右手紧紧扣住谢天一的手,刚要上升,汪檀心试探性的问图南:“真的不能带大可出去吗?”
图南瞟了一眼谢天一:“陈大可现在就是个傀儡,不算人,没五蕴盛和混沌撑着几天就会腐烂,再心软,就想想石潭村。”
陈大可看上去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转过身向汪檀心他们挥手,越是平淡轻松的告别反而越让人心里又酸又堵,谢天一和汪檀心对视一眼,垂下头。
树枝牵拉着四人缓缓上升,图南突然喊汪檀心:“汪檀心,你的弓呢?”
汪檀心了愣了一下:“在我口袋里呀。”
图南咦了一声:“我刚才好像看见掉地上了,你找找。”
汪檀心忙松开谢天一的手做势去翻,沙棠以手作刀闪电般割断了谢天一的绳索,谢天一目眦欲裂的吼叫着去抓汪檀心的衣摆。
“汪檀心!”
图南一把拉过汪檀心将人箍住,汪檀心的脸被死死按在图南的肩头,张不开嘴、说不出话,谢天一像一只破不出蛹壳的黑蝉快速坠落,目眦欲裂,绝望的嘶吼声在整个空间回荡,他狠狠砸落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树根延伸着缠绕上他的胳膊和腿脚,嘴角随着咳嗽不断的渗出血沫,胸口黑气萦绕,茫然的看着那三根细细的枝条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
“唔!唔!”
沙棠看汪檀心的疯癫样,忍不住建议图南:“打晕吧。”
图南无语的反问他:“次次都打晕?”
见汪檀心的挣扎小了很多,图南松开他,对方气红了眼捏紧拳头,重重的打在图南的胸膛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掐住图南的脖子质问他:“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我可以带他出去的!”
图南任由他掐着,凡人的力气对于灵兽而言不过挠痒:“谢天一杀了李桃,吞了他的心脏,打上了大黑天的图腾,我不管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就是五蕴盛,是无始宗的部众!”
沙棠摆摆手,在中间打圆场:“哎哎,你别这样,即使五蕴盛出去了,守在表世界口子的土行孙和汪浩渺也不会放过他的,下场还是必死。”
汪檀心根本不听:“凭什么!他不是故意的!是被逼的!如果是你们的兄弟、亲人、朋友呢,如果他们被逼着加入无始宗呢,你们也会杀的这么轻易吗?”
“会啊!”沙棠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杀了无数被无始宗策反的兄弟和组员,人多到我都记不清。别说是你的小同学了,我和图南相交几百年,感情够深吧,如果今天被打上烙印的是他,豁出这条命,我都要把他摁死在这个世界里。”
“战争就是这样,不可能没有流血和牺牲,我们为了光明而战,无始宗为了大黑天而争,各自有各自的信仰,只要是站在对立面,就不可能让对方留下一个全乎人。”沙棠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朝汪檀心笑了一笑,“檀心,你没见过我,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从小到大的视频塞了我几十个U盘,你家后院那棵烦人的柳树还是我栽的,我希望你能活的更久一点,六七十、八九十,我会竭尽全力的护持你。你还小,我就说一句,所有生灵都是女娲和盘古的孩子,牺牲都是为了其他千千万万的生灵,别太不平。”
汪檀心慢慢松开手,不停的哭泣,好像心里的愧疚和害怕能像掉落的泪水一样永远干涸在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