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另一番天地。
夕阳的余晖奋力穿过茂密的枝叶,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郁郁葱葱的丛林充满了生机,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方才山洞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一出来,叶潭九将人小心地平放在地上,立刻检查起对方右臂的伤口——果然,经过一番颠簸,包扎处松垮了不少,血迹又渗了出来。
外头已是近黄昏,只剩下余晖滞留在这片山林中。
昏黄光线下,那道伤口显得更加可怖,叶潭九看得眉头直皱。
为了这位“救命恩人”的小命着想,叶潭九利落地换了块干净布条,又一脸肉疼地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往伤口上轻轻倒了点粉末上去——这是叶潭九身上最好的伤药,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用。要不是看这人伤势太重,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重新包扎完毕,叶潭九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这山洞一趟折腾下来,他也好不到哪去,身上伤口不少,有些地方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不大在意,都是些皮外伤,好歹自己也是个修士,放两天自然就结疤好了,哪用得着擦药。
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叶潭九伸手准备再次把人背起来,却冷不防被那张突然贴近的脸晃住了,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之前在山洞里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后来光顾着上药包扎,叶潭九还真没往这人脸上看。
这会子凑近了细看,叶潭九呼吸不由得一滞——好家伙!这人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又白又俊又俏,长得就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不!比那仙女图还好看几分。
眉眼如画,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甚至带了几分超越性别的秾丽。只是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血干裂,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脆弱得像一尊一碰即碎的琉璃美人。
叶潭九从小到大,在混沌之地见惯了各种歪瓜裂枣和刀疤横肉,像这般颜色的人物,他还是头一回见。要不是之前亲手摸过那平坦结实的胸膛,再加上深知系统那“只认男人”的死德行,他都要怀疑眼前这是个姑娘家了。
可惜,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沾了不少泥——应该是刚才在地上蹭到的,莫名让人有种白玉有瑕的可惜之感。
叶潭九看着看着,忽然鬼使神差地揪起袖子,想擦掉那脸上的泥污。
然而,胳膊刚抬到半空,却猛地僵住。
地上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是清透的琥珀色,本该流光溢彩,此刻却盛满了冰冷的怒意和凛冽的杀机,正恶狠狠地、一眨不眨地瞪着叶潭九。
“你……”
叶潭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眼下这情形怎么看怎么怪。这手是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无耻下流”
眼前之人脸上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句带着血腥气的怒骂。
话音未落,那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挥袖口!
叶潭九顿感不妙,凭着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想也不想,立刻扔下搂着的人,就地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蹿出去老远。怀里的白瓷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叶潭九滚出去的瞬间,一张符纸擦着他的耳畔飞过,落在身后一块两人高的巨石上。
“轰隆”一声巨响。
这巨石竟跟豆腐似的,立刻碎成了渣渣。叶潭九看得直冒冷汗——这下要是挨实了,他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刚才那一滚没收住劲,叶潭九后背“咣当”撞在一块石头上,尖利的石棱子直接扎进肉里。
“嘶——”
叶潭九抖索着双手,疼得直抽凉气,跪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动弹,伸手往后背一摸,顿时呲嘴咧牙,抽回手一看——好么,满手血呼啦的,这下他是想不涂药也不成了。
而那边,那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强行催动这张霹雳符,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体内伤势加剧,气血逆行,连着又吐了好几口血,头一歪,再次彻底昏死过去。
叶潭九黑着脸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往那边走去,吓得系统连连警告:“宿主!你之前那几个都跑了,这个再没了,你上哪找数值这么高的对象?你还想不想变强啦?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系统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吵个不停,生怕一个没看住,叶潭九就把人给宰了。叶潭九被吵得脑仁疼,眉头一皱,喊道:“静音!”
“!”
“宿……”机械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叶潭九眉头舒展开来,这个世界总算清净了。果然,他早该这么干了。
叶潭九走到地上的人跟前,蹲下身,看了看,脸还是那张脸。不过这会儿,他可不会再以为这是什么画中仙了,这分明就是个阎王煞星、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主儿!
被禁言的系统只能“呜呜呜”地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叶潭九朝着那人伸出魔爪,然后……呃……捡起了他身旁的白瓷小瓶。
叶潭九用袖子仔细擦掉瓷瓶上沾的泥灰,小心翼翼揣回怀里,看都没再看地上躺着的人一眼,利落转身,甩袖就走。
系统:“!!!”
要不是被禁言,它真的很想伸出“尔康手”哭天喊地——不要啊宿主!不要走!
你知道在这个鱼龙混杂、物种多样、长相奇特的地方,找到一个综合数值这么高的人有多难吗?
你知道吗?!!
自打绑定叶潭九起,系统就没过上一天富裕日子,原本前几年还能凑合,收上来的贴贴值还能混日子,这几年就彻底不行了。
叶潭九找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看得它恨不得自戳双目,但还是要兢兢业业苦哈哈地播报“+1,+2……”
明明当年上系统培训课的时候,老师不是这么讲的啊!
山中妖兽层出不穷,飞虫毒蛇遍地都是,可谓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男人就这么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半点防备都没有。
草丛里突然响起“簌簌索索”的声音,有东西贴着地皮滑过来。它拨开杂草,绕过枝蔓,露出真容——是一条花斑长尾蛇!
只见这条色彩斑斓的花斑长尾蛇,正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滑向昏迷不醒的人。它盘绕在猎物周围,竖瞳紧紧锁定,信子嘶嘶作响,显然将这毫无防备的人类当成了唾手可得的晚餐。
突然,蛇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直扑昏迷之人裸露的脖颈!
“唰!”
寒光一闪!
一把短刀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毒蛇的七寸之上!蛇身瞬间扭曲成麻花,狰狞的蛇头在离地上的人脸颊仅三寸之遥的地方无力地垂落。
顺着短刀飞出的方向看去,那片草丛里站着的赫然就是叶潭九!
叶潭九沉着脸走上前,一刀剁下蛇头,连同蛇尾一起用破布包好,随手塞进怀里——好歹是点肉,不能浪费。
他又随手从旁边的杂树上薅了片宽大的叶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一边低头瞅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神色变幻莫名,似乎有些纠结。
最终,叶潭九叹了口气,收刀入鞘,蹲下身子,朝这不省人事的“煞美人”身上摸去。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终于开窍了是不是?对,就是这样!趁他昏,要他人!这样你们就能开启一段爱恨纠缠、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呐喊,可惜叶潭九听不见。
不过就算叶潭九听见了,估计也只会翻个白眼,把这话当耳旁风。他双手齐上,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宽大的袖口、衣襟、腰间……被他翻来覆去地找了个遍
直到怀里揣满厚厚一沓符纸和各种零碎物件,确定这人身上再没藏着什么,叶潭九这才扛起人往山下走——他可不想半道上又被甩一脸符纸。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崎岖的山路上。微风裹挟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徐徐吹过,刚热闹一阵的山林又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