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壮们也挥挥手应着,但双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话不过是个安慰,真要在山里遇上要命的危险,哪是这一句话能顶用的?
叶潭九往家走时,正撞见这群人。他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同迎面走来的熟人们随口寒暄:“又上山啊?”
“可不,小叶要搭伙不?”领头的老头子叼着旱烟杆,眯眼笑道。
“改天吧,这几日有事要忙。”叶潭九笑着摆了摆手,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很少与人搭伙。
“成,走了。”老头儿也不强求,寒暄完便领着队伍继续往山里去。叶潭九也拎着东西往家走。
队伍里有人回头,抻着脖子瞅叶潭九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啧啧道:“九哥这是昨天猎着大货了吧?买这么多!”
“我看准是逮着妖兽了!昨儿半夜还听见他院子有动静来着……”
“有修为就是好啊……咱要是也能修炼……”
“咳咳——”老头突然重重咳嗽两声,喉咙里像是卡了口老痰,含糊不清地咕噜着,“都少说两句没用的屁话!命定了生在这鬼地方,就老老实实认命!有那闲心羡慕别人,不如多想想待会儿怎么从山里囫囵个儿回来!都把招子放亮点!”
太阳还未彻底跃出地平线,街上静悄悄的,残余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叶潭九进了院子,直奔灶房。他早上赶早集,把昨天得的栗子狐妖丹、妖肉,还有那条花斑蛇一并出手,换了笔不错的银钱。难得阔绰一回,他买了好几大捆青翠的蔬菜,还顺手置办了些零零碎碎的家用。
在混沌之地,吃肉容易,上山下河转一圈,总能摸到点荤腥打牙祭。可想吃口新鲜蔬菜就难了。这破地方,野草杂树疯长,偏偏正经蔬菜难以存活,听说是土质不行。加上地方闭塞,进出不易,新鲜菜蔬便显得金贵无比,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即便叶潭九是少有的修炼者,收入比寻常人强些,也不可能日日吃鲜菜,往常都是把菜腌好了存着,隔三岔五才拿出来改善下伙食。
叶潭九放下东西,利落地卷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生火、淘米、择菜,准备熬上一大锅香浓暖胃的腊肉菜叶粥。想到待会儿小紫和石头看到早饭时,那亮晶晶的眼睛和馋猫样儿,他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手里忙活得叮当响。
“嘿嘿嘿~宿主大大~”
叶潭九正哐哐哐地切着菜帮子,干得热火朝天,系统突然发出一阵腻死人的夹子音,听得他后脖颈一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顿时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宿主您忘了吗?昨天情况紧急,您亲口同意开通了‘贷款升级’服务哦。升级后,武力值增强,但每日维持所需的贴贴值也相应提高啦。昨日所获贴贴值已全部用于偿还贷款利息,目前宿主您的贴贴值为负数,未能满足今日所需。请尽快获取贴贴值呦~亲~”
菜刀“当啷”一声剁歪在案板上,叶潭九的手指差点遭殃。但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个了,质问道:“不是!我什么时候同意你那见鬼的条件了?你可别瞎编!”
等等!
话一出口,叶潭九猛地想起来了,昨天脑子烧得最迷糊的时候,似乎隐隐约约听见系统在耳边嗡嗡着什么“同意”、“不同意”。那会儿他人都快没了,哪还能思考,被吵得烦了,好像确实含糊地应了一声……
叶潭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那时候命悬一线,这破系统居然还在算计这些!
一想到这儿,他心头的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对着系统就是一通输出:“你丫的有病吧!老子说了八百遍,不喜欢男的!你——”
骂声戛然而止。
叶潭九脸色骤然煞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系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立刻露了出来:“警告!宿主未满足每日最低贴贴值需求,惩罚程序已启动!请宿主立刻获取贴贴值,否则后果自负!”
“我操……”叶潭九蜷缩在灶房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面色由白转青,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让他忍不住用后脑勺“咚咚”撞着墙壁。意识模糊间,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涌:狗日的系统,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系统要是知道准会说,它只是一团数据。从理论上来说,叶潭九和系统之间存在生殖隔离,做不到日它祖宗十八代。而且它也没有祖宗就是了,最多只有出厂的生产日期编号。
如同一条被抛上岸边、濒临窒息的鱼,叶潭九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和强大的求生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灶房,一路踉跄着,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猛地撞开自己房间那扇薄薄的木门,又反手“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系统在他脑海里兴奋地雀跃不已。
要来了!要来了!要开始不可描述的剧情了吗?
苍天呐,大地啊,总算走上系统指导课上的正确路线了!
叶潭九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全凭着本能和记忆往床铺摸去。他双手胡乱扑腾了几下,抓住了一个带着凉意的物事,那丝丝缕缕的清凉渗入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瞬。他低头一看,自己紧紧攥着的,正是那小少爷的手。
但又不像是手,至少不像是叶潭九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双手。这双手细腻、光滑,如上好的凝脂暖玉,跟叶潭九的手完全不一样。叶潭九的手上布满了茧子,留着几道老疤。他一天天不是杀妖兽就是干杂活,皮肤糙得很。
仅仅是这般牵着,体内那蚀骨钻心的剧痛似乎缓解了一星半点,但依旧难熬得很。叶潭九疼得脸色发白,手心冷汗涔涔,身体微微打着颤,但他依旧死死坚持着,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固执地抓着那只手。
在一旁看着的系统真是恨铁不成钢——哦不,是恨直不变弯!它忍不住喊道:“你抱他啊!你亲他啊!你跟他那个那个啊!”
“静音!”叶潭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
世界再次清静了。幸好升级后,每次静音的持续时间变长了些,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潭九额头依旧烫得吓人,脑子里像塞了一团糨糊。他心里骂翻了天,也不知道那狗系统到底贷了多少,这手都牵了好一会儿了,四肢百骸那针刺般的疼痛依旧清晰,浑身汗出如浆,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疼得迷迷糊糊,侧身半跪在床沿,脑袋无力地抵在床褥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微凉的手。不知不觉间,竟又闭上了眼,不知是又烧晕了过去,还是实在抵不住那波疲惫与痛苦的浪潮,沉沉睡去。
……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尖锐又虚弱的叫骂声惊醒的。
叶潭九只觉得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各处依旧隐隐作痛,脑子也昏沉得厉害。他刚费力地掀开眼皮,还没弄清周遭状况,就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无耻淫贼!真是……真是卑鄙下贱!还不快放开我!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狗爪!”
慕曲楼刚刚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粗陋的屋顶,随即感受到自己的手竟被人紧紧握着!他余光一瞥,床边趴着的,正是昨日那个对他行不轨之事的混账!
那混账似乎睡着了,两人的手不知已牵了多久!
一想到此,慕曲楼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心中恶嫌翻涌。可偏偏九阴蛇毒已深入经脉,修为被彻底封印,他此刻连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任由这贼人……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不堪的画面,慕曲楼的小脸先是“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随即又慢慢涨得通红,心底那股又惊又怒的邪火压也压不住,尽数撒向了还昏昏沉沉的叶潭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