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真有这等瞒天过海、视学院防御如无物的通天本领,以魔族一贯嚣张狠辣、擒贼先擒王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就直接去暗杀院长或者其他世家重要人物了,怎么会只针对慕曲楼这个学院弟子下手?
若不是本领通天……
慕曲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看来学院内部……出了叛徒!竟然胆大包天,与魔族勾结,残害同族!
不行!必须马上通知院长,立刻排查叛徒!
慕曲楼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栖云学院,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蹉跎。
然而,心急如焚也没用,这一情绪激动,牵动了内息,体内那被暂时压制的九阴蛇毒似乎又随着气血流转起来,喉头一甜,那口强压了半天的淤血终究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染红了身前一片被褥。
“哇——小哥哥你吐了好多血呀!”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的叶紫树,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菜粥,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瞧见慕曲楼吐血的情景,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把碗往瘸腿桌子上一搁,也顾不上烫,迈着小短腿就冲到床边,抓起被角就往慕曲楼沾血的嘴角蹭去,想帮他擦干净。
慕曲楼下意识想侧脸躲开,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任由这个小丫头用脏兮兮的被单在自己脸上胡乱抹来抹去。
“你别害怕,我哥去找游医爷爷了,你一定会没事的!”叶紫树忽闪着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慕曲楼的脸看。
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长得这么俊俏的人,比哥哥之前带回来……哦不,是哥哥之前在外面接触过的那几个,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小神仙!
慕曲楼黑着脸,满心烦躁,但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发脾气。他垂眼,没什么温度地瞥了叶紫树一眼,这丫头模样倒是和那个淫贼不怎么像,皮肤白净,眼睛也大,还算清秀。
不过,这副自来熟、没边界感的蠢样,倒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不招人待见!
他不愿搭理人,闭目养神。叶紫树却是越看越喜欢他,觉得这个漂亮小哥哥连生气都好看。
小丫头神秘兮兮地朝人挥挥手,见慕曲楼毫无反应,干脆自己凑上去,踮起脚尖,用气声在他耳边悄悄说:“小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可是我哥哥第一个带回家里的男人!之前那几个……哥哥都是在外面见的,从来不让进家门的!哥哥他肯定特别喜欢你呢!”
之前?几个?外面?
慕曲楼脸更黑了。好嘛,这淫贼还是个惯犯!
“吱嘎——”
木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动静大了些。
叶潭九领着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头走了进来,指着床上的慕曲楼说:“李阿爷,就是他了。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从昨天到现在吐血吐了好几回,浑身动弹不得,您老帮着给瞧瞧。”
“游医爷爷!”叶紫树一见老头,立刻撒开慕曲楼,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李阿爷的怀中。
李阿爷被撞得晃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摸了摸叶紫树的头:“哎哟,是小紫啊,又蹿个儿啦,爷爷都快抱不动喽。”
叶紫树昂起小脑袋,把小胸脯挺得老高,一脸骄傲:“哥哥也说小紫长高了呢!”
叶潭九看着妹妹那得意的小模样,有些好笑,上前拎着她的后脖领,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她往外带:“行了,游医爷爷要给这位……看病了,咱们别在这儿添乱,出去等着。”
这也是混沌之地不成文的规矩——游医看病时,闲杂人等不能在场。
叶紫树怏怏不乐地被拽出门,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转眼间,屋里顿时只剩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慕曲楼,和慢悠悠放下药箱的李阿爷,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凝滞。
慕曲楼眉毛不耐地一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股天生的倨傲和不容置疑:“不必白费功夫了。我这伤,你治不了。”
李阿爷压根没搭理他这拒人千里的态度,兀自摆弄着那个边角掉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药箱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嘿,小子,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头子我还没搭脉看诊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治不了?门缝里看人——可是容易把人看扁喽。”
慕曲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心道:九阴之毒乃是世间奇毒,若是连混沌之地这种穷乡僻壤、随便一个走街串巷的游医都能解,那它还有什么资格高居妖兽榜第三?
李阿爷慢悠悠地取出一个颜色泛黄、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卷,走到床边坐下,撩起眼皮,仔细打量了慕曲楼几眼,不紧不慢地说:“小子,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口饭吃的游医,哪个没点压箱底的本事?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边说着,边不慌不忙地铺开布卷。只见那布卷上齐刷刷地码着两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粗的都能当锥子使了,细的比起头发丝也差不到哪里去,根根闪着瘆人的寒光。
慕曲楼一看到那明晃晃的银针,联想到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当即变了脸色,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屋外。
叶三石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块跑来跑去,叶紫树则蹲在门槛边上,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杂草。叶潭九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明显在磨洋工的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你们两个赖在这儿不走,是想干嘛?”
“小紫说屋里躺着的那个人,长得比画上的仙女还俊!我才不信呢!肯定是她吹牛!我非得亲眼瞧瞧不可!”叶三石嚷嚷着,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臭石头!我又没说谎!人家长得就是很好看嘛!不信你问哥哥!”叶紫树噘着嘴,气呼呼地扭头看向叶潭九,寻求支援。叶三石也跟着转过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叶潭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话题突然就歪到这上面了?
他故意沉下脸,粗着声音,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唬人:“今天的功课完成了吗?练功了吗?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磨磨蹭蹭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磨磨蹭蹭,还不快去练!要是等会儿我检查,谁没完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惜,叶潭九这副纸老虎的样子根本唬不到他们。俩小的对他这套早已免疫,谁不知道哥哥就是嘴上厉害,心软得像豆腐,半点都没把这话听进耳朵里。
叶三石这个皮猴子甚至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笑道:“略略略,哥哥生气喽!羞羞脸!小紫快跑哈哈哈!”
“嘿!你这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叶潭九作势要撸袖子教训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阿爷绷着一张脸,背着手,慢吞吞地从屋里踱步出来,边走边摇头叹气,那凝重的神色看得叶潭九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教训弟弟了,连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着,李阿爷?情况不好?没法治吗?”
“嘿嘿嘿,”李阿爷忽地变脸,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出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谁说没法治?老头子我出马,还有治不了的伤?”
叶潭九肩膀一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无语:“李阿爷您真是……多大年纪了还搞这套一惊一乍的,无不无聊?快别跟我兜圈子了,赶紧说正事!这人到底怎么样?能治吗?怎么治?都需要些什么药材?您尽管说!”
李阿爷撇撇嘴:“真没劲儿,你这大小伙子,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沉不住气,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玩笑过后,李阿爷总算正经起来,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说道:“放心吧,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说来也真是奇怪,又是外伤又是内伤的,还带着一股极其阴损的剧毒。换成寻常人随便来上一样,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好几回了。偏偏他心脉之处,似乎有股极其精纯强大的力量护着,吊住了他这口气。都伤成这样了,吐起血来都还挺有劲儿,一时半会儿肯定咽不了气。”
“他那些皮肉伤和寻常内伤都还好说,敷药调理,休养个把月,总能恢复。麻烦就麻烦在他中的那种毒,真是蹊跷得很,老头子我行医几十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奇毒,愣是没见过这种路数的。”
李阿爷皱紧了眉头,“我只能凭着经验,大概推断出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蛇毒,毒性猛烈,会阻塞灵脉,让人修为尽失,动弹不得。再多的……我也瞧不出来了,惭愧惭愧。”
叶潭九听出来了,关键就在这蛇毒上,连忙追问道:“那这毒怎么解?”
“解不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