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润大楼一片喧嚣,从上班前的电梯间到食堂再到正式上班时间开始,围绕着疫情静态的话题始终未结束。
许超请了假,因为幼儿园通知要继续放假,而孩子妈妈也要上班,他只好继续疫情期间的状态,继续在家办公。
陆炡一早就与研发分部通过电话,接着去了张晨阳的办公室。
上润集团总部的研发部是负责理论与工作沟通等岗位所在的后勤办公室,真正的食物研发部在申港市的隔壁南城,总部将其称为研发分部。
“我想申请去一趟研发分部做实际考察,”一进屋,陆炡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道,“既然目前会员的奖励方案倾向于将我们未发布的产品作为回馈,我觉得有必要去了解一下研发分部的情况和这些产品的实际口感。”
张晨阳点头:“去吧,研发分部那边需要我帮你打招呼吗?”
研发分部因有食品相关,要求与总部上班的要求并不一样,如果需要试吃,还需要提前申请产品以便于相关部门及时准备。
“我会在系统里提申请,”陆炡说,“不用您去说,我不需要特殊待遇。”
“你工作一直让人放心,交给你的工作我几乎不用过问,总能拿出最好的方案来,”张晨阳说,“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让人放心。”
陆炡正要离开,听见他的话又重新坐下来:“您怎么说起这个了?”
在专业领域以外的方面,张晨阳并不是好为人师的领导,陆炡跟着他这几年感受到最多的就是自由,他会帮下属指明目标,规避弯路,承担责任,但同时又不会过度插手下属的工作。
张晨阳无疑是一位能让人飞快成长的好领导,否则上润最年轻的两位管理干部也不会都在他的手下。
但他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陆炡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想到疫情封控前与许超的那通电话。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张晨阳笑笑,“我和梁总要离开上润了。”
梁总是上润总裁梁英,如果说陆炡和徐昭是上润最年轻的管理干部,那梁英就是上润35年发展历史中最年轻的CEO。
她在五年前加入上润,大刀阔斧推行五年覆盖全国计划,为当时处于危机边缘几乎要被淘汰的上润带来了无限生机。
陆炡听见张晨阳继续说:“你和小徐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孩子,小徐这孩子有自己的心思,我倒是担心我们离开以后你会面对更大的压力。”
“让您费心了。”陆炡说话时看着张晨阳桌上的茶杯,玻璃保温杯的花纹早已磨没了,两年前他也是坐在这,听见张晨阳告诉自己升职的好消息,那时的茶杯也是这么旧。
“小陆啊,”张晨阳轻叹一声,“你要明白,有的时候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而是要让领导知道你做了什么,整个上润你是最辛苦的,这些我知道,因为我当年也是从你这个职务上来的,但新来的领导未必知道。”
“您说的我懂,”陆炡却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觉得,如果每个人都只是为了讨好领导去工作,而不是真正的工作的话,那上润离退出市场也不远了,您说过的,我们不是乘船者,而是造船者。”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时安静。
须臾,张晨阳笑了起来:“是我的担心多余了。”
他想起在陆炡进来的早些时候,徐昭也坐在这,那时他从徐昭身上看到了野心,但现在,他在陆炡身上看到了锋芒。
后生可畏啊。
*
上润大楼十层往上有消防露台,徐昭昨夜第一次与徐宝金同床共枕,担心把他压坏了一夜没睡好,这会困得要命,端着咖啡杯去露台上吹冷风清醒。
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陆炡站在那。
陆总监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侧面看去他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消瘦的下颌,喉结微动徐徐吐出一口白雾。
徐昭一时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直到陆炡看过来,眼神上下打量:“抽烟吗?”
他摇头:“你还会抽烟?”
徐昭没有抽烟的习惯,家里人也不抽烟,记忆中抽烟的还是中学那会同班的“坏学生”,他以为自己会讨厌烟味,但看见陆炡出乎意料地并不觉得很烦,反倒是……指尖莫名地有点痒。
“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支。”陆炡说。
露台上寒风正盛,他背过身来挡风,面对着徐昭,看见他手中的咖啡:“张总跟你说过了?”
徐昭说“嗯”。
陆炡点头,没再说话,一支烟的时间转瞬即逝,他把烟头扔进手里装水的纸杯,从徐昭身旁走过时被他叫住:“陆炡。”
陆炡回头,听见他说:“给我一支烟。”
他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递过去:“都给你了。”
说完便离开,厚重的消防门打开又关上。
徐昭把烟盒放在窗台边,他并没打算抽,也不感兴趣,更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向陆炡要烟,冷咖啡就着冷风划过喉咙时,他把这归结为是一瞬间的脑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