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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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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满盈后来才迟钝地意识到,陆峥那持续了大半天的“偷笑看戏”模式,其实并不是纯粹的幸灾乐祸,而是因为生气报复。是的,你没听错,是生气,以及随之而来带着点幼稚的报复。这个原因至少占了百分之八十。

那场血腥的围殴事件虽然表面上翻了篇,他们彼此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仿佛那只是强戒所漫长日子里一个不堪回首的插曲,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可其实,当时积压的激烈情绪都还在那儿,只是被暂时地搁置、压抑,用其它更紧迫的东西覆盖住了。但它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除非它被真正地解决,或者至少,被看见、被言说。

但偏偏,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处境,都不会主动去想触碰那个“解决”的按钮。也清楚的知道,解决不了了。

所以,只能解决当前的,最紧迫的。

比如眼前这位因为看到他满身伤痕而怒火中烧、怎么都不肯放心离开的何从遇师兄。

陆峥是靠不住了(不仅不帮忙解围,还在旁边偷笑看戏!火上浇油!),只能自救。而他“自救”的方式,简单粗暴——一把将旁边默默换好衣服、准备交班离开的梁医生推了出去,用“师兄您就放心吧,梁医生是我师兄,医术特别好!他会照顾我的!您别担心了,快回去吧!”这套说辞,来换取师兄的些许安心和暂时离开。

结果证明,这方法在当下是十分有效的。师兄在反复审视梁医生、得到对方郑重承诺后,眉宇间的忧色终于淡去些许,带着满腹未消的担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但他随之,就惊恐地发现,他推出去的不只是救星,还是把柄,又或者说,是剑柄。

一把名曰“尚方宝剑”的利剑,就此出鞘,明晃晃的地悬在了他的头顶。

在师兄的身影消失,梁医生脸上那副面对师兄时的温和郑重迅速褪去,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转头看着他,慢悠悠地问:“之前不还说‘不是’,跟我‘没关系’吗?怎么,现在又是了?嗯?”

蒋满盈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在脸上堆起讨好的假笑,并回之一声的“嘿嘿”干笑,试图用声音蒙混过关。心里叫苦不迭:完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块巨沉无比的“师兄石”。

没办法,他作为整个师门最小的,谁都能名正言顺地教训他。

然后,他的“噩梦”就正式开始了。

从那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听从梁医生的专业医疗安排,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但凡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听从、不情愿,或者试图讨价还价,梁医生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作势去掏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就跟你的何从遇师兄打个电话,视频电话,让他直接来跟你说,或者干脆让他来医务室看着你。我是管不着了。”

他就只能立刻、马上、毫无条件地就范,乖得像只被命运(和师兄)捏住后颈皮的猫,瞬间收起所有小心思,规规矩矩按照医嘱执行。因为他毫不怀疑,梁医生真的干得出来,而师兄也真的会立刻杀回来,然后……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目睹全过程的陆峥,更开心了。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甚至主动请缨,拍着胸脯对梁医生说:“梁医生您放心!监督他遵医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上药、按时晒太阳,一步都不许错!他要敢不听话,我立刻给您打小报告!您给何主任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我一定是最好的控方证人!声情并茂,证据确凿!我们一起制裁他!”

梁医生对陆峥的“上道”非常满意,一口答应了。主要也是看上陆峥有个“额外功能”——能帮他挡一挡时不时想来医务室“关心”案情进展、或者试图从他这里套话的冯春冯支队,让冯支队暂时别来打扰,好让他能稍微喘口气,清净一下,暂时不用去面对那个莱德尔博士留下的、关于“钥匙”到底该怎么用、往哪儿用的沉重命题。至于监督蒋满盈,算是陆峥主动附赠的“增值服务”,不用白不用。

然后,在陆峥的“严格监督”和梁医生的“远程威慑”双重夹击下,蒋满盈只能一丝不苟地吃饭、休息、上药、甚至还包括每天午晚饭各一次的“晒太阳吹风”,美其名曰“补钙强骨、促进康复、调节情绪”。陆峥执行得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为了打破陆峥的“独裁专制”,也为了给自己找点“同盟军”分摊一下压力,在今天吃完午饭、被陆峥押送去外边小操场“晒太阳吹风”的时候,他眼疾手快,顺手叫上了同样在病房区包着头养伤,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胡文泽。

胡文泽因为之前的事,对陆峥有种本能的畏惧,所以在到了那个熟悉的放风区域(其实他现在按理说可以去大操场了,而不是单为生理戒断期学员辟出来的这一块区域。但为了所谓的“安全”,不与其他正常学员产生“摩擦”,他还是只能待在这里。)后,就找了个阳光还不错、但距离他们起码有十几米远的角落蹲下,远远看着,绝不敢靠近半步,仿佛陆峥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峥对此感到非常无辜,摊手对蒋满盈表示:“你看,我这么和蔼可亲,他怕我干嘛?”但眼底那点得意却出卖了他——看,小爷我威严犹在。

蒋满盈则只能表示无语凝噎,并对胡文泽的“怂”深感恨铁不成钢,还是他家小白好,从来都跟陆峥正面硬刚,虽然每次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好歹是一个战线的,是敢跟“恶势力”(陆峥)斗争的勇士!他要是也在的话,肯定可以和自己结成“抗陆统一战线”,共同抵制陆铮的独裁专制,可惜……

不过,抛开这些烦心事,太阳的确很好。

很好很好。午后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落在身上,带着初夏日一般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他仰着头,闭上眼,任由阳光洒在他脸上、脖颈上,甚至透过薄薄的学员服,熨帖着皮肤下的骨骼。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滞重、郁闷、恐慌、茫然,似乎真的被这毫无保留的光热驱散了一点,融化了一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自己,仿佛也敢悄悄探出一点触角,感受这短暂而奢侈的安宁假象。

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也许应该,趁着这阳光正好、气氛还算轻松,解决一下,或者至少,询问一下,那个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问题。从根子上重视这个问题,而不是继续假装它不存在。

当时的他,他不懂陆峥暴怒下的失控,也不懂梁卓明愤怒下的失态,更不懂贾灿平静下的平静。他觉得所有人都很奇怪,他们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现在,梁卓明他懂了。因为那是他的师兄,是真正关心他、把他当亲人看待的人。看到亲人受伤害的那种愤怒和后怕,他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贾灿,反正他一直就那样,严肃刻板,仿佛世界上没有能真正挑动起他情绪的人或者事,一切以“大局”和“管理”为重。所以,也算懂了。

但陆峥,他还是不懂。那种明显失去理智、不顾自身前途大打出手的行为,绝不单纯是“任务”,更不只是因为和杨慕的“交情”。任务和交情,都不至于让人把自己的前途和人生都轻易搭进去。这不合理。

他曾经问过陆峥:“值得吗?”

当时的陆峥没回答他,又或者,是他自己不想、也不敢得到那个答案,所以干脆地堵住了自己接下来的追问,然后落荒而逃。

现在,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他觉得他可能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了。至少,有勇气问出口了。

他仍然仰着头,任由阳光洒在他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但他没有睁开眼,似乎还是无法直视,不论是过于耀眼的阳光,还是旁边一同阳光的陆峥。他们的耀眼和明媚,总能让他感到不适。那种自惭形秽想要逃离的不适。只有闭着眼,他才能欺骗自己接受。

“陆峥,”他开口,“我和你……有什么……我不记得的过往,或者……交集吗?”

旁边靠在铁丝网上的陆峥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过了两秒,才传来带着疑惑的声音:“怎么突然这么问?”

蒋满盈深吸一口气,继续闭着眼说,声音稍微稳了些:“上次的事……我想,或许有更深的缘由,是我不记得,或者……不知道的。”他希望陆铮能给他一个他能接受的理由。

“没有。”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蒋满盈的心,说不清是骤然放松,还是隐隐的失望,又或许两者都有。也许……就真的只是任务和交情吧。有的人天生就是具有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近乎泛滥的同情心,或者牺牲奉献精神?就像小白一样?对他没有缘由地维护、信任,以至于成了……现在大概失望透顶了吧。昨天听贾灿说回家了,今天已经中午了,也还没有再回来。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陆峥却突然再次开口,“跟我弟弟有。”

“啊?”蒋满盈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看向陆峥,“啥?哪个弟弟?”

“我二叔的独生子,陆飞。”陆峥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陆飞?”蒋满盈在脑子里快速搜索,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啥关系啊?我怎么不记得?”

“陆飞不知道,”陆峥慢悠悠地说,目光锁定他,“飞仔呢?”

“?”蒋满盈先是茫然,随即,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少年面孔,猛地撞进脑海!他瞳孔骤缩,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飞仔……是?你的意思是,我……把陆副局长的亲儿子给……打了?!”

“嗯,”陆峥很肯定地点头,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细节,“打成猪头了。”

“……”蒋满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近乎讨好的假笑,声音都带着颤:“那个……你要不要听我解释?”

陆峥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微微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似笑非笑:“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真不知道小粥仔身边那个飞仔是陆副局的儿子,是你……堂弟。”蒋满盈先给自己打造了一个“不知者不怪”的台阶,“我就说,小粥仔怎么一进市局就被陆副局看上了,收成了徒弟亲自带,好家伙,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陆副局亲儿子莫名其妙混成把兄弟了,那可不是……”

至于“打成猪脸”这事,他真的可以辩驳一下的……虽然从结果看,似乎没什么用。那个混小子……不,那个陆飞,当时的飞仔,就跟着小粥仔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在延凌那片瞎混。他本来就因为自己的缘故,很讨厌这些身家清白干净、明明有大好前程的孩子不好好学习,学人混社会。小粥仔是家里实在穷,念不起书了,被迫出来讨生活,还算情有可原,他就没下狠手收拾,只是后来资助他去读书了。但那个飞仔,一看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家境肯定不错,至少不像读不起书的。后来听小粥仔说,那孩子招飞考试都过了,成绩还特别优秀,结果不知道抽什么风,把通知书给撕了,跑来混社会。他明里暗里劝了几次,那小子梗着脖子不听。后来小粥仔被他赶去参加自考了,那个飞仔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凑过来,说要跟他混。他当时就火了,给骂走了。后来,大概是为了给他“表现”,证明自己“有用”,还不知道怎么混进了某次“交易”的现场,被宋彪扯过去“试货”。最后被他拦了下来。

等交易结束,他把那个小东西单独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散了,他就把那个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的小东西……给打了一顿。他那次气疯了,再加上“试货”后劲的加成,下手确实特别狠……主要可能还有一点隐秘的原因,就是他自己也干过撕通知书这种蠢事,后来又……但他是被迫的,这小子是主动!是自甘堕落!差点就毁了,成为第二个他!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然后……打完了,他还恶狠狠地警告他:“你要再让我在延凌看见你一次,两条腿我都给你打折!”

那小子当时缩靠在墙根,疼得直抽气,却还嘴硬,红着眼睛瞪他:“不混社会!我干什么?!”

他更火了,觉得这死孩子简直冥顽不灵,一脚轻轻踢在他小腿上(没用力,主要是气势):“你招飞都过了,你不知道干什么?!啊?!”

那小子眼中闪过一点他当时没看懂的复杂情绪,但随即就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吼回来,带着哭腔:“通知书撕了!”

然后……他又没忍住,给那小子踹了一脚,给那小子踹了一个趔趄,差点又趴下。

当时学校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然后他就拖着那个一瘸一拐、满脸不服却又不敢再反抗的小子,去了航院的教务处说明情况,补办完入学手续,然后一脚踹进了宿舍。临走前,他还扒着宿舍门框,对着里面龇牙咧嘴揉伤口的飞仔恶狠狠地说:“你小子大学期间,要有一门成绩不及格,小心你的腿!”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将后边他那些宿舍舍友,“你哥真凶啊”之类的话抛诸脑后,权当没听见。

再后来,好像远远见过一两次面,还是跟小粥仔一起。因为他严厉告诫过他们,不许再接近他,离他越远越好。从此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两人干干净净、清清朗朗、走阳光大道,那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

至于名字,他刻意与这些清白干净的人保持距离,甚至刻意不去关注他们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基本都喊的诨号、绰号。就连“小粥仔”,他也是后来和全局因为追查内鬼、盘点市局内部人事档案时,看到照片和名字,才知道他真名叫顾行舟。

那小子总共也没混俩月,除了他,根本没人记得延凌有过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少年。谁能知道他真名叫陆飞?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这名字说夸张点,满大街都是,谁能知道这就是市局副局长陆明的独生子?但不论什么原因,他的确是把陆副局的亲儿子,还是独生子,给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这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蒋满盈努力维持着脸上摇摇欲坠的假笑面具,眼巴巴地看着陆峥,渴望这位“苦主”的堂哥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他来这里,总不能就是为了报这仇的吧?

陆峥看着他那副拼命想蒙混过关的表情,也就没有再继续逗他了,如实道:“行了行了,瞧你给吓的。我没有找你算账的意思,陆副局,我二叔,也没有。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这……”蒋满盈眨眨眼,有点懵。“不怪就很好了,感激……实在不敢当。”他把人家儿子打成那样,还威胁要打断腿,人家副局不找他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陆峥正了正神色,但眼底的笑意未散:“你还真当得起。小飞从小就说长大要当飞行员,说他这个被他爸寄予‘一飞冲天’厚望的‘飞’字,就是让他当飞行员的。整天用那个动画片里的腔调嚷嚷,‘我陆飞是要当飞行员的男人!’后来自然就顺理成章参加了招飞考试,也高分通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但我二叔不是特警出身么?又就陆飞这么一个儿子,就希望儿子能和他一样,也当特警,至少,当警察。进市局。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我二婶走得早,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放在身边不安心。小飞肯定不同意啊,他梦想是蓝天,不是警队。父子俩就为这个吵了一架又一架,最后还是彼此固执己见,谁也说不动谁。小飞赌了气,不说警察,飞行员也不当了,撕了通知书,扬言要去‘混社会’,还指名道姓说要跟‘满哥’去混。”

蒋满盈也瞬间懂了飞仔为啥非要跟他混。原因很简单,他那时候是警察系统里臭名昭著的“败类”,堕落成了混混,还混成了□□的二把手。跟他混,更能气他爸。典型的叛逆期青少年思维。

陆峥继续说:“你让我当警察,我偏跟你对着干。然后就有了后来你看到的那一出。我二叔和我劝死劝活都没用,那小子铁了心要‘堕落’。结果……被你一顿给打乖了。”他说到这儿,又忍不住笑,“都打成猪头了,回家还对你崇拜得要命,嘶嘶哈哈地一边冰敷,一边跟我二叔吹嘘你有多……嗯,用他的话说,叫‘牛掰’。说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满哥。那小子从小眼睛长在头顶上,傲得很,的确谁都不服。你,是第一个。”

“我那时候就挺好奇你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我家那个混世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但一直没机会见面。不过说起来,”陆峥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飘远,“我当警察,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因为你。”

“啊?”蒋满盈再次愣住。这都哪跟哪?

“对。我和小飞差不多一起长大的,所以,大概从小被他‘飞行员最牛’的理论洗脑了,所以我也……当了飞行员。小飞是空军,我是海军。当了四年飞行员,小飞也进航院了,我二叔吧,看着儿子飞走了,自己年纪也上来了,颇有种后继无人的凄凉感。我差不多是被我二叔带大的,感情很深,看他那样,心里不是滋味。所以就在小飞入校后……申请转业,转到市局了。所以,我算是某种程度的‘替弟从警’?也跟你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蒋满盈,眼神清澈:“我后来还偷偷看过你一眼,就在你家杨支队以‘配合调查’为名,把你‘抓’到市局拘留室的时候。但隔得不近,你估计没看到。看到真人后,就有些……”

看着陆峥那有点为难的样子,蒋满盈有所意会,苦笑着接口:“很失望?”

“那倒不是。”陆峥摇头,斟酌着用词,“就是有些意外。我本来想着,在江湖上有那么闻风丧胆的名号,能让我家那个混世魔王服服帖帖的‘满哥’,就算不至于凶神恶煞,但至少,也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正容亢色,不怒而威,让人望而生畏的相貌和气场。就像……柳毅和贾灿那样?结果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蒋满盈,特别是他那张清秀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脸,以及那身空荡荡的学员服,忍笑道:“看起来……清秀可爱,天真无害,我还以为同僚给我指错了人。”

蒋满盈很有些无语。清秀可爱,天真无害……最近听这几个词,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他郁闷地想,其实还好吧?他可能只是没长开而已……至于脸型五官,其实和他母亲、舅舅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没人用这些词说他舅舅“寻爷”?好不公平。等他出去了,得跟舅舅好好学学……嗯,表情管理,还有气场这块儿,必须拿捏住!

陆峥显然不知道他心底这些弯弯绕绕和小小的“雄心壮志”,继续说道:“说感激,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关于我师弟顾行舟的。小飞进航院了,彻底断了子承父业的可能。我呢,虽然转业进了市局,但你知道的……当时二叔正在特警支队长任上,我得回避,就算他能亲手带我,我也不能直接接他的班。小飞还小,能等二叔退下去再接,我显然不可能等到那时候……直到后来,二叔决定组建一支特勤尖刀小队,因为当时各种特殊缘由,就没从原本的特警支队里选人,而是把眼光放到了警校。这一看,就看到了……”

蒋满盈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小粥仔?!”原来他们之间的渊源,比他想的还要早!

“对,自考进警校的顾行舟。”陆峥点头,眼神带着赞赏,“二叔觉得那孩子底子不错,身体素质尤其出色,心性也坚韧,就把他招进了筹备中的小队,决定着重培养。后来有一次,偶然遇到跑去看行舟的小飞,两人聊天,二叔才知道还有你这一层缘故。二叔当即就拍板,就他了!让我好好带。哦,忘了说,我是那支特勤小队的教官之一。特勤小队的训练和警校的学业一同进行,所以完成必要的学业和考核后,行舟这个特勤小队的队长,就被‘特招’进了市局特警支队——这只是个明面上的名头而已,实际……”

“我明白。”蒋满盈点头。

“二叔后来高升副局……这其中,也有你的缘故。”陆峥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这还真是……”蒋满盈不禁有些尴尬。虽然情况很复杂,不是简单的“高升”,但还真是有。

“总之升了后,就力排众议,推了行舟顶他原来特警支队长的缺。全局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行舟成了整个津关公安系统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支队长。”陆峥总结道,语气带着与有荣焉。

蒋满盈恍然。他和全局定小粥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小粥仔完全可信,最主要和延凌有着切肤之痛,可以说是“势不两立”。陆副局的力荐,他之前以为是看在师徒情分和顾行舟自身能力上,没想到这里边还真有他的原因……蝴蝶效应,恐怖如斯。

“简单来说,就是你,蒋警官,”陆峥笑着,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让我二叔‘高升’了副局长,收服了我家那个混世魔王,还间接送了个真正的传承人给我二叔。你说,我二叔,我,我们陆家,对你怀着怎样的情愫?嗯?”

蒋满盈被他这一连串的“功绩”说得有点脸红,也有点心虚,小声嘟囔:“……其他不重要,你不想着跟我‘报仇’就行。”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陆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次保护任务,就跟上次跟你简单提过的一样,本来是让行舟过来的。但行舟临时有任务,调去外省协查了。我就主动请缨过来了。因为,”他顿了顿,看着蒋满盈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想见你。近距离地,真实地,见见你。看看那个活在传闻里、和小飞描述中、又让我二叔和行舟都记挂的‘满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满盈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地问:“然后呢?”

“闻名不如见面。”陆峥笑了,笑容明朗,带着点促狭,“你可……太好玩了。比传闻,真实,有趣,鲜活多了。”

“我谢你啊。”蒋满盈没好气地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谢不谢。”陆峥大度地摆手。

等等,不对。蒋满盈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皱起眉:“你现在二十七?”

“对啊。咋了?”陆峥不明所以。

“飞仔,不,陆飞是三年多前进的航院。你说你那时候就已经当了四年‘飞行员’?”

“嗯,海军舰载机飞行员。怎么了?”陆峥还是没懂。

“那怎么可能?”蒋满盈觉得逻辑不通,“那就是二十岁就进海军航空兵部队了?”

“对啊。咋了?”

“还咋了?”蒋满盈提高声音,“高三毕业不就已经十八了?招飞考试进航院,航院不是得读四年?你咋只有两年?”

“谁告诉你我高三招飞的?”陆峥反问。

“难不成……”蒋满盈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猜想,“是初三?”

陆峥眨了眨眼,表示:是的。

“你别告诉我,你初三直接特招进的航院?”蒋满盈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受到冲击。

“咋不行了?”陆峥觉得他大惊小怪,“你家杨支队不也初三特招进的津大法学院嘛?我和他同班啊——我指的是津大附中少年班。不是同年,我们差好几年呢……要不是初三招飞,我这大高个,怎么可能被选中,开灰机都缩水了,出来做了两年推拿,才……”他话没说完,一抬头,发现面前的人没了。

蒋满盈已经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哎?咋了,咋还转身走了?等等我啊。”陆峥连忙追上去,有点莫名其妙,“哎,咋了嘛?走那么快干嘛?”

蒋满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跟这些……讨厌的人交往! 就他可怜兮兮的,连个正经大学文凭都没有!人家特招就算了,还双学位!没错,他说的就是杨慕!小执哥更讨厌,五个,你能想象吗?五个学位,那是正常人类吗?好过分,真的好过分。让不让人活了?他就像是一个小呆瓜,没留神看错群号,误入了一个神仙……哎,不对,他突然停住,“那不是还差一年吗?初三,不是15?然后大学四年,不是19?还有一年呢?被外星人抓走了?”

“哦。”陆峥凑近了才说,“我出国交流学习去了。这是秘密哦,只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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