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迹部景吾,连声音都在发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怒火:“迹部景吾?”
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她这些年所有的牵挂与不甘,像细小的冰锥,狠狠砸向对面的人。
迹部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好久不见,Milne。”
“不要用那种熟稔的语气跟我说话,”小眠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时,脸上那点轻快早已消失殆尽,她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乡——下——人。”
这个带着嘲讽的旧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时光的锁。迹部景吾浑身一僵,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恍惚间竟以为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吵吵闹闹的竞赛集训营。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往前半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听我解释。”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小眠的胳膊,想把这些年一一说给她听。可指尖还未触及她的衣袖,就被小眠狠狠推开——那力道带着积攒了两年的恨意与委屈,竟让身形挺拔的迹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滚开,别碰我。”小眠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给你发过邮件?是你一直没回复我。”
迹部很是不解,他一向不是一走了之什么也不管的人。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骗我,你们迹部家是不是天生喜欢当骗子?”
忍足侑士及时上前扶住迹部,看向小眠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这位小姐,我奉劝你说话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闭嘴,庶民。”小眠连眼神都没分给她,语气轻蔑。
“这位小姐……”忍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小眠猛地打断。
“你不是东京本地人吧?”小眠的目光骤然落在忍足脸上,像鹰隼锁定猎物,“听你的口音带着关西腔,京都?神户?还是大阪?”
她每念一个地名,就紧紧盯着忍足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当“大阪”两个字落下时,她清晰地看见忍足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
小眠勾了勾唇角,笃定道:“是大阪的。”
话音未落,她紧接着追问,语速快得不给人反应的余地:“大阪哪里?平野区?天王寺区?浪速区?中央区?”
“中央区。”这一次,她捕捉到忍足抿了抿唇,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答案。
“心斋桥?道顿堀?”
不过两个地名,忍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眸里闪过一丝愠怒,狠狠瞪着小眠——他向来擅长伪装情绪,却没料到这个看似盛怒的女孩,观察力竟如此敏锐,不过几句话就被扒得底朝天。
“道顿堀的。”小眠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嘲讽,“怪不得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缺乏教养的乡下人。”
“羽村眠,你给本大爷住口!”
一直沉默的迹部终于按捺不住,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最见不得别人被这样刻薄对待,更何况,忍足是他的队友,而小眠的矛头,分明是借着忍足,刺向他自己。
“哦?”小眠微微歪头,眼底满是挑衅,“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命令我了?迹——部——景——吾?”
她刻意把名字拆开来念,“迹部”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而“景吾”二字却轻得像风,仿佛多念一声都不愿意。
迹部伸手按上眼角的泪痣,指腹摩挲着那块皮肤,以此平复心头的躁动。他与小眠对视良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奈、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自责。最终,他放软了语气:“审讯学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不要这样说话,羽村眠。”
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小眠一直强撑的假面。她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以为只要足够刻薄、足够冷漠,就能把过去的伤痛都藏起来。可迹部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瞬间让她想起了那场没有边际的痛哭。
她破防了。
积压了两年的委屈、思念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小眠猛地扬起右手,带着风声朝着迹部的脸颊扇去——她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凭空消失,更恨他现在轻飘飘的一句“解释”,就想抹平所有的伤害。
迹部看着那只挥过来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躲闪,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如果这一巴掌能让她消气,他不介意多挨几下。
忍足下意识地想阻拦,却被迹部用眼神制止。路边的风似乎都停了,桦地站在一旁,双手攥紧,满脸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街头网球场边缘炸开,清脆得让人耳膜发颤。
迹部景吾猛地睁开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小眠的右手还停留在自己耳边,指尖微微泛红,脸颊已然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带着刺目的红。
她狠狠掴了自己一巴掌。
空气瞬间凝固。忍足挑着眉的动作僵在半空,桦地更是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迹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错愕,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小眠冰冷的眼神制止。
小眠没有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忍足,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对不起。”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说完这句话,便从看台的石阶上站起身,转身时裙摆轻轻晃动,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迹部景吾一眼——那双曾盛满怒火与委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疲惫,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石阶被阳光晒得温热,她的脚步却有些虚浮,走到看台边缘时,单手撑住栏杆,利落一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动作干脆得像在斩断什么,没有一丝留恋。
她微微侧头留下一句:“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什么邮件。”
“小眠!”良美提着运动包,匆匆从看台上跑下来,路过忍足身边时,深深鞠了一躬,语速飞快却带着十足的歉意:“真的很对不起!我们家小眠今天状态不太好,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也学着小眠的样子,单手撑栏跳过看台,快步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那个踉跄着往前走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小眠,你没事吧?脸疼不疼?”
小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阳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道掌印格外醒目,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身后的一切,都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对峙,画上一个狼狈的句号。
迹部站在看台上,望着两个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