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小眠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的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映出微弱的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的痛感。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
她以为自己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让她白白伤心了这么久,恨他再次出现时的轻描淡写。可梦里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还有他闭上眼坦然承受一切的模样,都在告诉她:她从未忘记过他的好,也从未真正接受过他“死亡”的消息。那些自我安慰、那些刻意遗忘,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枕头上,蔓延开小小的湿痕。小眠蜷缩起身子,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大小姐,可面对迹部景吾,她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她想要的不是道歉和解释,她只是想要回到过去,那个虽然吵吵闹闹,却彼此陪伴的夏天。
迹部家的书房灯火通明,地毯上散落着几部款式各异的手机,从最新款的旗舰机到几年前的旧机型,堆得像座小山。他单手扯开领口,紫灰色的发梢因为烦躁微微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与他向来追求的“华丽”格格不入。
“到底在哪……”他低声呢喃,指尖划过一部银黑色的旧手机,屏幕上还留着细微的划痕——这是他几年前在海外时常用的机型。为了找到它,他几乎翻遍了书房的储物柜、衣帽间的抽屉,最后只好动用了家里的佣人帮忙,几十部手机里筛选出几部符合时间线的,逐一开机排查。
他始终想不通,离开前明明在邮箱里写好了新的联系方式,特意注明了“外祖父病重,紧急归国,会尽快联系你”,怎么小眠会说从未收到过?难道是邮件发送失败?还是被什么人拦截了?这个疑问像根刺,自从重逢那天起就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终于,在按下开机键后,那部旧手机的屏幕缓缓亮起,弹出熟悉的锁屏界面。迹部输入密码的手指都带着几分急切,解锁后直奔邮箱应用,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跳过那些无关的app邮件、信用卡通知,目光死死锁定在“草稿箱”一栏。
当看到那封标题为“致Milne”的邮件静静躺在草稿箱里时,迹部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颤抖着手点开邮件,内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字里行间还带着当时的仓促与焦灼。可屏幕下方的“发送状态”赫然显示着“未发送”,而设置栏里的发送日期,竟被他误调成了一年后——那时他早已处理完外祖父的后事,却因为一直没收到小眠的回复,以为她是真的不想再联系自己,便渐渐搁置了追问的念头。
“该死……”迹部低咒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昂贵的红木书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如此。
不是邮件被拦截,不是小眠故意无视,而是他自己的疏忽,导致那封邮件,从未真正发送出去。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是身不由己,却没想到,压垮小眠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是他亲手造成的失误。
他想起重逢时小眠眼底的恨意,想起她那句“到这种时候你还在骗我”,想起她扇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还有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混乱不堪。
小眠以为他死了,独自承受着思念与绝望;而他,却因为一个愚蠢的日期设置错误,让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迹部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他一直骄傲于自己的运筹帷幄、万无一失,可这一次,他却因为一个低级错误,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他并不缺少朋友,可年少时的朋友,总是带着让迹部留恋的一些可贵的真心。
“羽村眠……”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