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那张脸,和阿尔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一眼,小眠就想起了机场那个午后,阿尔猩红的眼眸里满是轻蔑,那些伤人的话语,已经给她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她不是傻子。
手冢国光是什么样的人?冷淡疏离,严于律己,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唯独对她,总是格外照顾。
这种照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眠猛地想起,很久之前,她和手冢出去钓鱼,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发现已经在家了,。后来她才知道,是手冢把她抱回去的。
一定是那天。阿姨看到了手冢的脸,认出了那与阿尔相似的轮廓,便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关照,不过是基于一场怜悯。
小眠踢着脚下的石子,低着头往前走,手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不是觉得瞒着我,很好玩?”小眠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手冢脚步一顿,看向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眼底。
他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和小眠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慕尼黑的街头并肩散步,怎么现在……
手冢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想说他不是同情,想说那些关照都是发自内心,可想说出口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眠怎么会信呢。
他看着小眠消瘦的肩膀,突然很怕她会哭。
可小眠没有。
她连眼眶都没红一下,只是继续往前走。
手冢迟疑地伸出手,想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算是安慰。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服,小眠就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了。
手冢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
他看着小眠的背影,还是选择了认错:“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小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基地。
那之后,小眠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她不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跟着榊太郎在训练场边坐着,她当然不会和小杏她们一起帮忙,她只会坐着,然后神游天际。
只有切原找她的时候,她的情绪才会稍微缓和一点。
切原敏锐地察觉到姐姐心情不好,整个人也跟着低落起来,像一条失去了最喜欢的石头的海带。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拼命地训练。挥拍的次数越来越多,跑步的时间越来越长,体能耗尽了也要继续坚持下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打进中美赛的出场名单,一定要赢下比赛。
只要他赢了,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看着切原,小眠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却依旧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现在跟谁也不想交流了。
就连面对最喜欢的不二学长,她也只是点点头,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榊太郎看在眼里,他太清楚这种绝望的滋味了,当年丽芽怀着小眠,和阿尔分开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榊太郎没有强迫小眠走出这种状态。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他又不是心理医生。
集训营里的其他人,也在尝试靠近她。
真田弦一郎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特意在训练结束后拦找到她,想跟她道歉。
“师妹,之前……”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小眠无视了。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真田愣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眉头皱成了川字。
最后,还是迹部大少沉不住气了。
他决定必须得整治一下这个羽村眠了。
某天晚上,他在宿舍楼下拦住了小眠,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跟本大爷出来走走。”
小眠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夜风微凉,吹起她宽大的T恤,衣摆空荡荡地晃着。迹部看着她形销骨立的模样,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他本想找点刻薄话刺激她,让她跟自己吵一架,至少能有点生气。
可无论他说什么,小眠都只是低着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迹部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严肃:“本大爷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里。真田他不过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你何必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你天天这样魂不守舍的,给谁看?谁会在意你?啊嗯?”迹部的声音拔高了些许,“羽村眠,你能不能活得华丽一点?拿出点骨气来,让那个家伙后悔莫及!”
小眠抬起头,看着迹部气急败坏的样子,一点也不华丽。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冰雪初融,眼底的阴郁散去了些许。
她弯着嘴角,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谢谢你专门跟我说这些,男神,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迹部被她近距离的笑冲击到,别扭地扭过头,嘴硬道:“本大爷才没有安慰你!只是看不惯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丢本大爷的脸!”
“还是很感谢你啊。”小眠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一脸茫然地问出了一个让迹部景吾瞳孔地震的问题:
“不过……你刚刚一直在说的真田,是谁啊?”
迹部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眠。
他那双向来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却在小眠的眼底看到了纯粹的疑惑。
她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不知道真田弦一郎是谁。
迹部景吾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小眠前几天晕倒进了医院,也知道她丢了些记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眠居然会把真田弦一郎忘了。
这位一向自诩华丽的冰帝之王,此刻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