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的到达口,人流熙攘。Leo举着写着“公主”的纸牌,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一抖,纸牌直接掉在地上。
羽村眠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那里,一身宽大的黑色卫衣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原本灵动的双眼半敛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明明是张精致到极致的脸,此刻却苍白冷艳得像传说里的女鬼,风一吹仿佛就要飘走。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Leo快步冲过去,围着小眠转了两圈,夸张地上下打量,“你去日本是渡劫了还是被人打劫了?再瘦下去,你的肋骨要戳穿胸膛了吧。”
要不是知道小眠家教森严,从小连烟酒都不沾,他真要怀疑这丫头是偷偷躲起来□□了。
公主这个称呼无形中松弛了小眠紧绷的神经,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日本了。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避开Leo探究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牌递给他,声音低落:“别问了,麻烦你赶紧带我去训练营,落下的进度得补上。”
这几天在日本的夜里,她没闲着,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猩红的眼睛,索性靠着Leo发过来的讲座视频熬过漫漫长夜。那些综合考察状态压缩DP和树形DP的资料,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边角。
Leo连忙接过纸牌,顺手拎过她的行李箱,嘴里还在碎碎念:“我就说让你别在日本耗着,你偏不听。对了,上次那道用动态规划算最优递归方案的题,你整理完没?我还等着跟你讨论思路呢。”
两人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小眠靠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地闭着眼:“写了一部分,在日本遇到点事耽误了,回去就补完。”
Leo发动汽车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她苍白的侧脸,语气透着关心:“要不先歇两天?你这副被人抽走半条命的样子,我真担心你学着学着就一头栽在书桌上噶了。”
“?”小眠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淬满了寒意,眼神扫过来的瞬间,Leo感觉后颈一凉。
感受到这熟悉的死亡视线,Leo瞬间认怂,麻溜地踩下油门,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链的姿势:“公主大人请指示!咱们现在就杀回训练营,不眠不休,学到您乐意为止!”
虽然嘴上毒舌,但Leo对小眠的学习安排半点不含糊。确认小眠身体真的能承受高强度训练后,他当天就给小眠安排了五小时的竞赛模拟。为了让她快速找回状态,Leo半点没手软,直接甩出了自己出的系数达10的KM算法题。
这类题目堪称竞赛里的地狱难度,光是把实际问题转化成二分图模型就足够烧脑,还要适配算法处理带约束的匹配和流量问题,更得兼顾时间复杂度的优化,代码实现量更是大得惊人。小眠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等到提交答案时,她脸色发白,连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肩膀都没力气,给自己做的面如菜色。
可这只是开始。在Leo的认知里,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小眠身边,拿着草稿纸,把解题步骤掰开揉碎了讲:“这里的匹配逻辑太冗余了,完全可以用匈牙利算法优化;还有这个流量计算,你用暴力枚举就是在浪费时间,换成dinic算法能节省一半的运行时间……”
听着Leo条理清晰的讲解,小眠心里的烦躁和压抑渐渐消融。她忽然觉得,还是数学最可靠。在这里,有同频共振的伙伴,有清晰的逻辑和唯一的标准答案,不用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纠葛,不用想起那双猩红的眼睛。日本发生的一切,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似乎都能在公式和代码里暂时消失。
Leo嘴上不饶人,行动却格外贴心。知道小眠不爱按时吃饭,他每天都会拎着营养丰富的餐食来训练营,换着花样的带,全是小眠爱吃的。在他的监督下,小眠总算按时吃饭,脸颊慢慢有了点血色,削减的体重也一点点回升。
可午夜梦回,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是会准时缠上她。像毒蛇,像鬼魅,死死地窥伺着她,让她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远离日本,心里的害怕确实少了很多。良美偶尔会来看她,小眠挑挑拣拣地说了些在日本的经历,唯独避开了阿尔和王位的事。当她犹豫着问“你认识真田弦一郎吗”时,良美茫然地摇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是你的朋友吗?”
得到这个答案,小眠彻底松了口气。连最信任的良美都不认识的人,想必真的对她没什么重要意义。她甚至有些庆幸,原来自己的聪明大脑自己这么好,失忆也会挑挑拣拣,只丢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也算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爱你老己明天见。
扯远了。
小眠把记忆丧失、真田弦一郎、那个神似手冢的欧洲吸血鬼父亲,还有手冢本人,全都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全都溺死在公式和算法里。
*
其实白种人和黄种人的审美,是可以达成完美统一的——至少在美得足够卓越超然的人身上是这样。
比如小眠。
只要她出现在波士顿大学的校园里,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搭讪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天中午,小眠去查尔斯河附近的餐厅吃了碗拉面,回程时刚走到一半,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对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金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活脱脱从中世纪欧洲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更离谱的是,这人来的方向是东边的纽伯里街——那可是波士顿最繁华的商业街。
小眠忍不住皱眉,脱口而出:“你骑马干什么?”
据她所知,美国的商业街明令禁止骑马通行,这小子是想被FBI请去喝茶吗?
马背上的金发男子闻言,优雅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像拍电影。他走到小眠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法式英语特有的慵懒腔调,深情款款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美丽又神秘的东方女子,你好。我叫普朗斯·卢多维克·夏鲁达鲁,来自法国王室,你可以叫我普朗斯王子。”
小眠心里疯狂腹诽:王子很了不起吗?
王子就能在商业街骑马?
信不信下一秒FBI就来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普朗斯却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吐槽,径直牵起她的手背,低头在上面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动作优雅又绅士,换做任何一个女孩恐怕都会脸红心跳,偏偏小眠只觉得手背一阵发痒。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幸运,知道你的名字?”
普朗斯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太可惜了,没有这个幸运。”小眠猛地抽回手,快速地在普朗斯的外套上蹭了蹭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看来你今天出门没看星盘,运气可不太好。”
普朗斯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绝。
但当他看着小眠那张精致又可恶的脸,他心里的恼火刚冒出头,就被浇灭了。不知怎的,他的脸颊慢慢爬上一层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小眠看着他通红的脸,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了?生病了?”
普朗斯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小眠更疑惑了,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也不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