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单手扣住小眠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她鼻梁两侧蔓延开的红斑，猩红的瞳孔收缩，满是不可置信，他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小眠挣扎着想推开他，她刚刚爆发过得情绪还在腹腔里翻涌着，尚未平复，她不想和这个父亲有太近的肢体接触。

可阿尔的手掌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她恼怒地抬眼瞪去，却在看清他神情的瞬间愣住了——那双永远冷漠的红瞳，此刻浮现出了名为恐慌的情绪，仿佛这一刻，他不是国王了，他是一个遭遇了灭顶之灾无能为力的普通父亲。

小眠心里猛地一沉，她意识到了什么。

“我脸怎么了？”

阿尔疲惫地阖上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回椅上：“你的脸……出现了蝶形红斑。”他捡起掉在床单上的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乳白膏体，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涂抹均匀，动作很轻。

“这病不本来就会出红斑吗？”

小眠不解，却没再躲开他的触碰。

“可你出现得太早了。”阿尔的声音沙哑，“我们家族的人，最早也要二十多岁才会发病。我二十五，哥哥二十八，父亲更是三十二岁才出现症状。”他抹匀药膏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怒火，“你小时候我采集过血液样本，后来也一直追踪你的体检数据，所有指标都显示，你没有继承这个基因。”

“我以为，你是特殊的。”

“现在看来，不是没继承基因，是变异了。”

说完，他状若无意地轻轻用指腹带去了小眠眼角残留的泪。

药膏吸收得很快，小眠脸上的红斑渐渐淡成浅粉色，乳白膏体也化为透明。小眠看着阿尔的神色，忽然想起他说要把自己在乎的人吊到海上的话，后颈一凉——她的直系亲属，就只剩亲妈羽村丽芽女士了。

我不要离开你啊妈妈。

话说妈的财产好像还没公证过留给我。（……）

这么想有点哄堂大孝了。

这个阿尔人实在是精神状态堪忧，喜怒无常的。不过联想到他那满是手术伤疤的身体，小眠好像也能理解。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以后可能也会变成这样，小眠又觉得以后自己可能会比阿尔更加喜怒无常。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伊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国王陛下，法国那位小王子醒了，吵着要见王储殿下。”

阿尔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不耐，沉声道：“让他再晕一次。”

“等等！”小眠立刻出声阻止，“让他来见我吧。”

阿尔转头看了她一眼，妥协道：“带过来。”

伊莱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段清炼先生，他也在外求见。”

“让他滚。”阿尔道。

“都带过来吧。”小眠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恳求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抬眸看向阿尔，目光坚定。

阿尔盯着她看了几秒，彷佛意识到了什么，最终扭过头去，没有再回应，算是默认了。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伊莱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普朗斯和段清炼。

普朗斯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锁定在床边的小眠身上，满脸的焦急与担忧。他快步走到床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只是躺在床上，没有缺胳膊少腿，小臂上的红斑也已经消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毕竟，基尔加斯王族在外界的传闻向来残暴嗜血。这个国家国力强盛，国库充盈，别说王族成员，就连普通的基尔加斯住民，在国外也总是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小时候，普朗斯最害怕的就是跟随父亲参加宴会碰到基尔加斯王族，那位威严的国王总是毫不留情地让不随他心意的任何人难堪，丝毫不给半分面子。

如今小眠落在对方手里，他真怕小眠会受到什么伤害。

而段清炼，也就是Leo，此刻却收起了往日的随性，一步步走到阿尔面前，右手郑重地抚上左肩，深深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段家长孙段清炼，见过国王陛下。”

有外人在场，阿尔周身的气压瞬间回升，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漠。他上下打量着段清炼，目光锐利如鹰，不过几秒便匹配上了脑海中的信息——议会长老段振河的长孙。

“你来做什么，小子？”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

段清炼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国王陛下，小子是来认罪的。我真的不知道，羽村同学她……她就是基尔加斯的王储殿下。”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欲哭无泪。

他常年在美国念书，本就不在基尔加斯的权力中心活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偶然间看中的后辈，居然就是王室唯一的继承人。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敢给王储布置那么多繁重的作业，甚至偶尔还会批评她几句，段清炼就觉得头皮发麻。

要是让他家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会立刻坐飞机赶来，把他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