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艾尼尔脚下步伐不停，真人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直到到家，直到艾尼尔洗漱结束，直到艾尼尔换好居家服，真人恢复了人形。坏狗慌了，他小心翼翼地扒着床沿，因为做了错事，惹了主人不开心的坏狗是不能上床的。

艾尼尔看着一直发出狗狗呜咽声的真人，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狗狗立马就窜了过去。明明身形高大，却蜷缩在艾尼尔的旁边，双手小心翼翼握着艾尼尔的手往自己的头上放。

艾尼尔摸着拱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蓝色脑袋，其实也不是被弄得不舒服了，或者说他不喜欢真人无时无处撒娇粘人，而是真人在他表现出真情实感地抗拒的时候，还是选择不尊重他的意愿。

艾尼尔知道他对人与人的界限感不是很分明，所以也在看书，看周围真实发生的事情来学习怎么相处。

他也能看到真人也在努力地爱他，不仅仅是将自己的力量哺喂给他，真人在收敛改变。

“真人…”

真人把自己的脑袋更深深地埋在了艾尼尔的怀里，他心想，来了，还是来了。他把身体里各种人类恶念狠狠压下去，眼神有些飘忽，不能这样，不能用恶意去对待艾尼。

“其实你亲得我很舒服，我也很喜欢。”

真人慢慢瞪大双眼，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嘴巴开开合合，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和他知道的，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人类之恶有一种世界观被打破的慌乱混沌感。

艾尼尔捧着真人逐渐扭曲抽搐的脸，啾一下，亲在了他时不时抽动一下的嘴角处。

“我很有安全感。”

啾，艾尼尔亲在了真人的脸颊处。

“你也很有耐心。”

啾，艾尼尔亲在了真人高挺的鼻梁侧面。

“让我很暖和。”

啾，艾尼尔亲在了真人瞳孔巨颤的眼睑下方。

“我知道你爱我，只是不太熟练。”

啾，艾尼尔亲在了真人的眼皮上。

“我也一样。”

浅浅的吻，一下一下，带着爱与温柔，印在真人的脸上。

真人的视线在艾尼尔脸上停住，但是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聚焦，呼吸越来越急促颤抖，他挣脱艾尼尔的双手，离得艾尼尔远远的。

他佝偻着脊背，一脸不能理解。

真人焦虑地在房间走来走去，头发凌乱，面色狰狞。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颤抖异常，仿佛身体里有无数个灵魂在撕扯。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

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没有艾尼尔这样的，根本不会这样，根本不会！应该是，应该是…

他大喊大叫，“应该是束缚！”

“应该是恨！”

“应该是厮打！”

“应该是非黑即白！”

“应该是带着血带着肉的！”

真人的脊背下仿佛有另一个生命要破体而出，直接将上身薄薄的布料顶破撕裂，他的身体扭曲抽搐，越来越脱离人形。

他的脸是无数人与野兽在哀嚎，獠牙撑开了他的上下颚，延水不受控制地嘀嗒，胸腔里是野兽的轰鸣。

四肢着地，关节如同哺乳动物一般肌肉结扎，每一步都带着让楼震颤的怪力。

无数颗眼睛隐藏在真人的毛发里，恶意，痛苦，嗜血。

艾尼尔坐在床上。

真人焦灼地在床边绕了几圈，痛苦哀嚎咒骂声从他身上裂开的无数张嘴里淌出，这才是，这才是真的。

他的眼睛越来越赤红，理智远去，獠牙贴近艾尼尔。

兽瞳利齿之下，艾尼尔没有丝毫惧怕。

真人仅剩的理智如蛛丝一般扯着他的大脑，眼前的人，一直在担心地看着自己，眼里的信任，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从来没有变。

真人兽化的手掌撑在艾尼尔的身体两侧，压抑又痛苦。他死死咬着牙，抑制着发痒的牙根，抑制着想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撕扯的破坏欲。

他低下头，把自己长长的吻部，隐忍地贴在艾尼尔的手边。

“你会让我，变得柔软的。”像云一样，像他的视线里，从未在意过的云一样。

艾尼尔摸着真人狰狞兽化的吻部，轻柔抚摸着他绷紧颤抖的脊背，“这样不好吗。”

半响，真人垂眸，双臂卸了力，颓唐地翻身躺在艾尼尔的身边，明明身材异常高壮得像座小山一样，却幼崽一般蜷缩着圈住了小小一只的艾尼尔，粗壮的兽尾低落地摆动着。

不是不好，我只是不懂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