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寥寥几盏闪烁微弱光亮的夜灯缀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散着热雾,雾气氤氲,水汽蒸腾,呼吸里都是淡淡的咸和一点硫磺混合的味道。
蓝发特级咒灵将眼睛以下都浸泡在热腾腾的泉水里,花御也陷入沉默。
就算在如此温暖舒适人烟稀少的温泉中疗养,也难抵消它们内心中翻涌的焦灼。
漏壶:“真人。”
特级咒灵头都没抬,嘴边吐了几个空气泡泡以示自己在听。
漏壶放松地倚靠着温泉石壁,手里端着烟斗,垂眼看向真人,“从刚刚一直到现在一直没什么精神啊,”他哼笑道:“是被宿傩打出内伤了吗?”
真人抬头看了漏壶一眼。
漏壶收回视线,“啊啊,这样吗…”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那现在回去吧。”
真人整个人都浮上了水面,仰躺着满脸幽怨,“六眼已经注意到了啊,”他狠狠道:“那些咒术师行动轨迹越来越接近陀艮的领域,不能再等了。”
羂索坐在一边,似乎对他们的话题没有兴致,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真人一直和二号联通着视野,不过另一边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视野一直黑黢黢的。
他伸了个懒腰,天马上就快亮了,离小艾尼吃饭的时间越来越近,再吃一次,就可以回去看小艾尼啦,啊,好期待——
真人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表情柔和地躺在水面上,准备认真仔细看看已经长达两天快两天半没有见过面的爱人。
鱼肚白的天光逐渐升起,真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没有,视野仍然没有任何要开启的意思,绝对出事了,二号和他是同样的意志,而他不会在哺喂爱人的时间延迟哪怕一秒钟。
真人猛然从水中站起,爬上岸,阴沉严肃的表情让花御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羂索:“哦,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人看都没看他,直接上岸把衣服穿好,“你和漏壶留在这里,花御和我回去。”
花御在看到真人表情的时候就把衣服穿好了,周身气息和真人同样危险,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能让真人表现出这样不可控的样子,肯定是艾尼那边出事了。
两个特级咒灵一路奔袭,直接破开明显发生扭曲的领域,直冲森林边界。
那座由花御亲手搭建的木屋俨然经历过严重的震颤破坏,支点断裂,屋体倾斜,楼梯平台都碎裂在周围。
真人和花御直接破窗而入,只见卧室里只躺着不能动弹的二号和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陀艮。
没有艾尼的踪影。
花御走到陀艮身边蹲下,摸了摸它柔软的大脑袋,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它低声询问陀艮关于艾尼的事情。
二号咒力随着他和本体距离的接近而恢复了一些,虽然仍然不能行动,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他仰头与居高临下表情扭曲的真人对视,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表情。
二号笑了,笑声极其诡谲刺耳。
“来得太晚了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本——体——”
在二号充斥恶意与怜悯的眼神中,真人已经猜出了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他的错误判断,让‘自己’如此恨自己,如此怜悯自己。
“我会把他找回来。”
“在此之前…”
真人的胸腔骤然融化,诡异的鼓动撕裂了他的皮肤,肌肉融化扩张,根根肋骨如同野兽大张撕咬的利齿般破体而出,直接将二号吞噬干净。
分体的记忆与意识瞬间开始在他脑海中冲撞汹涌。
“怎么了?真人?”
“是心脏吗?心脏怎么了?是抽痛还是心悸?”
“住手、住手!”
“一旦太阳开始降落,我的生命也会随之慢慢消逝的。”
“千万不要食言哦,真人。”
“我没事的,快离开这里吧,求求你…”
“真人…”
短短两天半不到的记忆在真人脑海中疯狂闪回。
他目呲欲裂,双手死死抠抓着喉咙,跪地不起。这种被撕碎的痛苦和精神刺激让真人反胃,喉咙止不住地干呕。
他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几乎要嵌入喉管,呕出一堆透明涎水。
重新将分体融入身体后,就像是自己经历过一切,没有任何割裂,跟一个人经历过这些事情没有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在真人的记忆中,就是他本人昨天咒力被迫抽走,以至于咒力透支,完全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小艾尼流泪、颤抖的双手努力按住自己的伤口,小艾尼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又托着疲惫的身体去寻找陀艮。
也是他躺在床上,任由小艾尼迷迷糊糊地凑过来,他却什么也给不了。
记忆再往前翻,是另一个视角中的艾尼。
他身体脆弱的小爱人抱着自己,在他充满食欲与危险的状态下,还是依偎在他身上,即信任又温柔地任由他咬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