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他看到了一抹泛着微弱蓝光的纯白身影，真人的表情一下就愣住了。

“……艾尼？”

他的理智早就已经被失败、死亡与不甘搅乱，思维彻底混沌颠倒，他朝着爱人的方向挣扎跪起，顶着满脸的脏污，欣喜若狂。

“艾尼！？”

已经崩溃的理智让真人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艾尼以这副从未见过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他只是高兴，高兴在以为与艾尼会永远分开之际又见到了他一面。

周围的人顺着真人的视线看去，虎杖悠仁猛然撑起身体，不可置信又急切地向身后看去。

是艾尼尔，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艾尼尔。

挣脱了羸弱无力的躯壳，轻盈、健康、意气风发，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大实力，有着燃烧不尽的生命之火，他就是火焰本身。

真人大笑，他从未如此开心过！

“你答应我的，你真的来了！”

真人的天赋是建立在灵魂上的，所以他所看到的世界远比他人要多上一层，他能触摸到所有人的灵魂形状，唯有艾尼尔的灵魂与躯体是不匹配的，他灵魂的强大远远超于任何人！

他着迷地看着艾尼尔，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就像我说的那样！就像你答应我的那样！杀了我！吃掉我！

真人朝着艾尼伸出双臂，他的声音高昂又病态，他高喊道：“杀了我！杀了我！！”

宿傩瞬间浮现于虎杖悠仁的脸上，“阻止他！”

但是人类的肉身又怎能拦得住翩然的灵魂呢，在虎杖悠仁迅速冲到艾尼尔面前的刹那，灵魂穿过□□，虎杖茫然回头，看到的只有艾尼尔微微透光的灵魂的背影。

宿傩面无表情，但额角狰狞的青筋与眼里的怒火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虽然他一直在说要看到艾尼真正的能力，但他说的不是这种情况！不是这种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式！灵魂在此处，那他的躯体又在哪里？

他现在的生命力以如此夸张的速度燃烧，绝对撑不到灵魂归回躯体的那一刻！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羂索瞬间召回藤蔓咒灵，将真人卷起撤回！但因他为宿傩的话而侧目的那一瞬间迟疑，艾尼尔身上射出来的强光束已然无差别地将周围一切都破坏殆尽！

光束击毁的地方均留下了一个被融化为灰烬的巨大空洞，包括束缚真人的咒灵，也嘶叫着沦为飞灰。

羂索及时躲闪，但攻击密集又无规律，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僵持。

艾尼尔飘然而至，身体微悬，他出现在了真人面前。

真人踉跄站起，仅凭碎裂的小腿骨直立，蓝色的头发又脏又乱，脸上嘴边的血液早已干涸成红黑的粘稠血痂，他已经没有力气向艾尼张开怀抱了，双臂脱臼，死肉一样垂在身侧。

但是他在笑。

艾尼尔把真人挡住视线的头发挽到旁边，露出了那双异色的眼睛，粘稠又癫狂。

他说：“杀了我。”

羂索再次躲开激射而来的光束，强行近身，他绝不能让真人直接消失！他需要真人的咒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虎杖悠仁与羂索同时冲向两人！

纯白色的灵魂轻叹，俯身拥抱住通身狼狈脏污的人类之恶，蓝发特级咒灵首领低头，将脸埋在艾尼的颈窝，用自己仅有的方式回拥爱人。

下一秒，怀里拥着脏污的灵魂徒然绽放出光芒，如同刚刚激射的光束，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差一点就触碰两人的羂索瞬间召唤出咒灵抵挡，手臂却仍然受到重伤，右臂手肘以下径直消失，连血液都没来得及反应。

虎杖悠仁反应迅速，唯有脸颊和腰腹受了轻伤，他怔然看着烟雾散去后空无一物的崎岖地面，视线左右环顾，他还在找，从十几天前，他就已经一直在找。

但是怎么又消失不见了呢？

在他意识深处的宿傩闭上了眼，已经有十五根手指的他，看的东西比虎杖看得要更清晰深入，他干哑道：“不用找了，小鬼。”

“……”

一切都消失了。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没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这昙花一现的‘小插曲’上，众生众死，颠沛流离，无数鲜血和坍塌，都发生在这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

只有夜深人静，一切繁杂都短暂停歇的时候，他和它才能从梦里寻到恍如梦境的安心与轻柔。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