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她,转身回到书案后,继续奋笔疾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张力与暧昧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沈栖梧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已微微汗湿。与他相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需谨慎,既要借助他的力量,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心防。
接下来的几日,江宁府风雷激荡。景王萧景琰以雷霆手段,依据确凿证据,将漕运总督张谦及其在江南的一干党羽悉数拿下,抄家下狱。相关案卷、证物、口供,连同那份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的奏章,以最高规格的加密渠道,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消息传出,江南官场震动,与张谦、金沙帮有牵连的官员人人自危,而与太子党羽关系密切者,更是如坐针毡。萧景琰借机整顿江南吏治,提拔了一批能干务实的官员,初步将江南的漕运和财政大权,牢牢抓在了手中。
而沈栖梧,则在萧景琰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开始着手整理母亲在江南的产业和旧部。有韩振和“夜枭”的协助,再加上她郡主和钦差副使的身份,过程颇为顺利。她隐隐感觉到,萧景琰似乎有意让她在江南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既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或许……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捆绑。
这日,江宁事务暂告一段落,萧景琰决定班师回京。临行前夜,他邀沈栖梧在府衙后园的凉亭中对弈。
月色如水,亭中烛火摇曳。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激烈。萧景琰棋风如其人,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充满侵略性。而沈栖梧则稳扎稳打,防守缜密,于无声处暗藏杀机。
一局终了,竟是沈栖梧以半子险胜。
“郡主棋艺精湛,本王输了。”萧景琰放下棋子,并未见愠色,反而眼中带着欣赏。
“殿下承让。”沈栖梧微微颔首。
“此番南下,收获颇丰。”萧景琰看着亭外月色,语气平静,“漕案可定,江南可安,更揪出了通敌叛国之硕鼠。而这一切,郡主功不可没。”
“殿下运筹帷幄,栖梧只是略尽绵力。”
萧景琰转回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回京之后,风波将起。太子绝不会坐以待毙。郡主……可准备好了?”
沈栖梧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眼神清亮而坚定:“栖梧,早已准备多年。”
萧景琰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好。那么,便与本王一同,将这京城的天,翻过来看看吧。”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搅动风云的霸气与笃定。
沈栖梧抬眸,与他相视一笑。这一刻,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彼此欣赏与初生情愫的牢固同盟,已然达成。
翌日,车队启程,北上归京。
来时风雪载途,归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朝堂风云,与深宫之中,那关乎母亲死因的、最终极的谜底。江宁之局已定,而京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