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特许,如同一把钥匙,为沈栖梧打开了通往宫廷最隐秘角落的大门。她开始频繁出入宫中藏书阁与内务府档案库,名义上是查阅孝惠大长公主出嫁、受封、赏赐记录等寻常卷宗,实则在韩振暗中提供的线索指引下,悄然搜寻着与“相思烬”、与先帝晚年、甚至与那位早逝的先皇后相关的蛛丝马迹。
档案库内光线晦暗,陈年的墨香与尘埃气息混合,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沈栖梧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卷帙之中,一页页翻过,不放过任何只言片语。她查阅了太医院数十年的脉案记录、药材出入库档案,甚至是一些已被封存的、关于先帝晚年求仙问药的零散记载。
过程缓慢而艰难,许多关键记录似乎都被人为地模糊或销毁了。但她并未气馁,凭借过人的耐心与细心,终究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在太医院一份泛黄的、关于“奇珍异草”的附录中,她找到了“相思烬”的记载,描述其特性“色如朱砂,味带异香,性极热,久服令人气血渐枯,状若相思成疾”,并标注其“疑似源自南疆巫蛊之地”。这与韩振的调查吻合。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一份被虫蛀大半的内务府旧档里,她发现了一条关于“漠南贡品”的记录,时间恰在孝惠公主离京前一年。贡品清单中,有一种名为“赤焰砂”的药材,其描述与“相思烬”极为相似!而经办此批贡品的,正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以及……时任东宫属官、后来成为孝惠公主驸马的沈修远!
父亲……他当年就接触过“相思烬”的前身?沈栖梧的手微微颤抖。这意味着什么?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还发现,在先皇后薨逝前一年的脉案中,亦有“忧思过度,心悸失眠,需用安神之药”的记录,所用药物中,有一味“朱砂安神丸”。朱砂……相思烬色如朱砂!是先皇后也中了毒?还是巧合?
线索纷乱,指向了先帝、先皇后、父亲,以及那个时代更深的宫廷秘辛。沈栖梧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母亲的死,恐怕真的与那道“皇后”旨意一样,牵扯着皇室最不堪、最黑暗的往事。
这日,她从档案库出来,心事重重,信步走到御花园中一处僻静的莲池边,想吹风清醒一下头脑。却见池边凉亭中,坐着一人,月白常服,温润如玉,正是瑜王萧景瑜。
他似乎在等她,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郡主。”萧景瑜起身,含笑示意,“今日天色正好,偶遇郡主,不知可否赏光共饮一杯?”
沈栖梧敛衽行礼:“瑜王殿下。”她心中警惕,自江南归来,萧景瑜虽未明着与她为难,但她能感觉到,他温润笑容下的疏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太子被废,他与景王表面的同盟已然破裂,夺嫡之势渐明。
“郡主近日忙于查阅档案,甚是辛劳。”萧景瑜为她斟茶,语气温和,“可有什么发现?”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聊慰思母之情罢了。”沈栖梧滴水不漏。
萧景瑜微微一笑,也不追问,转而道:“二哥近日忙于整顿宗人府,接手太子留下的烂摊子,权势更盛,想必……与郡主相见的时候也少了吧?”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