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煜的苏醒,让队伍凝滞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虽然他依旧虚弱,需要马车代步,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神采已然回归,偶尔与沈栖梧目光相接时,会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生死后的默契与温和。
归程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庞大谨慎。除了原班人马,还有萧景琰派来接应的精锐,以及太医院院正带领的医疗小队。景王府亲卫对突然多出来的、深不可测的三皇子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与实质的警惕,而“夜枭”的人则隐在暗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沈栖梧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萧景煜的伤势恢复和……研究那本兽皮册子上。册子里关于“相思烬”的记载远比她之前了解的要详尽,甚至提到了几种疑似缓解毒素的方剂,其中一味主药,正是“赤炎金蛤”蜕下的金壳(据记载,圣物百年一蜕)。这让她对解除皇帝和自己体内潜在毒素的希望大增。
萧景煜察觉到了她对册子的兴趣,在一次换药后,他靠在软垫上,主动提及:“那册子,是母妃留下的。她……晚年一直被愧疚折磨,暗中收集了这些,或许,是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万一。”他声音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敏贵妃娘娘她……”沈栖梧不知该如何接话。
“母妃是棋子,也是罪人。”萧景煜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她临终前,将这本册子和那片离魂草交给我,只说了一句‘护住该护的人,赎清该赎的罪’。”他睁开眼,看向沈栖梧,目光清澈而坦诚,“郡主,我知你仍有疑虑。但请相信,我所求,与你一样,不过是拨云见日,还亡者公道。”
他的坦诚,再次触动沈栖梧。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的帮助,栖梧铭记于心。”
两人之间,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和生死经历的特殊信任,在无声中缓缓建立。
然而,平静的归途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队伍行至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是绝佳的伏击之地。负责探路的“夜枭”回报,前方似有异常。
“戒备!” 景王府亲卫首领立刻下令,队伍收缩,盾牌手上前,将沈栖梧和萧景煜的马车护在中心。
果然,就在队伍完全进入峡谷腹地时,两侧山崖上骤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无数滚木礌石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同时,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隐蔽处射来,箭镞上幽蓝的光芒显示着它们皆淬有剧毒!
“保护郡主和三殿下!”
“结阵!”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立刻结阵防御,盾牌高举,格挡着落石和箭矢,但仍有不少人伤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是‘修罗殿’的残余?还是……” 沈栖梧手握短刃,眼神冰冷。她注意到,这些袭击者的装备和身手,与楼兰地宫的那些略有不同,更……像是正规军队伪装而成!
萧景煜强撑病体,掀开车帘观察,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箭矢制式……似是边军淘汰的旧械,但手法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匪类。”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仿佛能扰乱心智的笛声隐隐从峡谷上方传来!这笛声与萧景煜空灵驱散的调子截然不同,充满了诡谲与诱惑,听到之人无不感到心烦意乱,气血翻涌,连防守的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是那个在沙漠边缘曾出现过的笛声主人!他(她)果然是敌非友!
机会稍纵即逝,袭击者趁此机会,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防线岌岌可危!
“捂住耳朵!” 萧景煜急声喝道,同时他取出自己的骨笛,深吸一口气,不顾伤势,再次吹响!他的笛声依旧空灵,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如同利刃般试图撕裂那诡谲的笛音!
两股无形的音波在峡谷中碰撞、交锋!萧景煜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肩头的纱布再次渗出血迹。他以重伤未愈之躯强行催动内力与对方抗衡,显然极为吃力!
沈栖梧见状,心中焦急,却帮不上忙。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忽然发现峡谷一侧的峭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那诡谲的笛声似乎正是从那里传出!
“韩振!掩护我!” 沈栖梧当机立断,对韩振下令,同时自己如灵猿般掠出防御圈,借助岩石掩护,朝着那个洞口疾驰而去!她必须解决掉那个吹笛人!
“郡主!” 景王府亲卫首领大惊,想要阻拦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