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悬崖下的山谷被浓重的黑暗与寒意笼罩。河水哗啦作响,更衬得四周死寂。沈栖梧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半干的树枝,火苗微弱,噼啪作响,却成了这绝望境地中唯一的光源与暖源。
萧景琰依旧昏迷不醒,躺在铺着干燥树叶的“床铺”上。他脸色不再是骇人的青黑,转为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但唇上的紫绀并未完全消退,呼吸依旧微弱急促。沈栖梧知道,萧景煜的药膏暂时压制了剧毒,但并未根除,他失血过多,又受了寒,若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恐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将自己半干的外袍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依旧潮湿的中衣,守在火堆边,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不时探探他的额头和脉搏。他的额头滚烫,开始发起高烧,身体却一阵阵发冷颤抖。
“冷……”昏迷中的萧景琰无意识地呓语,眉头紧锁,显得极其痛苦。
沈栖梧毫不犹豫地躺到他身边,伸出双臂,将他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自己怀中,试图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温暖他。这是一个逾越了所有礼教规矩的举动,但在生死面前,那些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骨骼和冰凉的肌肤,也能感觉到他因寒冷和痛苦而不自觉的颤抖。一种混杂着心疼、责任与某种难以言喻情愫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沈栖梧几乎未曾合眼,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添柴加火,用河水浸湿布条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他偶尔会陷入更深的梦魇,含糊地喊着“父皇”、“母妃”,甚至有一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模糊地低吼:“别走……栖梧……不准走……”
那一声“栖梧”,带着昏迷中毫无掩饰的脆弱与执念,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沈栖梧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最终只能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那异常的高热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动心是真。曾几何时,他冷峻下的担当,雷厉风行的手段,甚至那偶尔流露的、笨拙的关切,都曾让她心悸。否则,那两次强吻带来的,不会除了屈辱愤怒,还有更深的心乱如麻。
心冷也是真。他的霸道,他的不信任,他那将她视为附属物般的掌控欲,一次次将她推开,将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冻结。
而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中,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所有的怨怼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要他活着。
天光微亮时,萧景琰的高烧终于退去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沈栖梧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痛,饥饿和寒冷阵阵袭来。
她必须寻找食物和出路。
轻轻掰开萧景琰依旧紧握的手,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被悬崖和密林包围的谷地,人迹罕至。她看到河里有鱼游动,岸边有些野果和可食用的菌类(幸而她随母在江南时,跟老仆学过辨识)。
她用削尖的树枝费了好大劲才叉到两条鱼,又采集了一些野果和认识的野菜。回到营地,将鱼烤熟,捣碎野果,挤出汁液,一点一点喂给依旧昏迷的萧景琰。他吞咽得很困难,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沈栖梧耐心地擦拭,反复尝试,直到确认他咽下了一些。
她自己则只吃了几口酸涩的野果充饥。保存体力,照顾他,找到出路,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