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从小就相当好的人,就连负面的时刻也要比一般人温柔百倍。当然,这种温柔和人们所常识的那种如春阳般的温柔不尽相同。
胡萝卜落瓷白,却染不脏青白。青年想了想,还是太暧昧了,他并不希望尹煜佑发现自己的情愫。
他已经不期待了。
那见不得光的心情,或许,他厌恶呢?
哪怕永远不说明,一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也没有关系,被厌绝才是最可怕的噩梦。
喜欢是一种特殊的变质酱料,别人拌饭它拌心情,但凡真正的沾染上,就总是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可是明珠却越来越光亮。
因为喜欢是一块砂布,既痛又痒还有些酥麻,折磨人,却也让人逐渐熠熠生辉。
喜欢是金漆,一层一层镀上去,让原本平凡腐朽的人变得珍贵。
“喜欢”绝对公平,不会厌弃受之一方的任何模样,无论高贵平庸,它都坦然相待相近,相亲。
“喜欢”是爱之衣角,至柔至软,是神的袍花,亦是神的一面。
所以无敌。
无敌的一面是海涵,那样的人,近神。
放弃自己的旖旎心思之后,涡花刚刚绽放就枯败,灿灿耳梢的红褪去,脸色回归了正常的玉颜,声音也从微不可查碧波荡漾变得素净如石,“他似乎有自己的办法,但是不愿意跟任何人说,我猜应该是做伪擦边的内容,不好意思透露。”
“公司不会管小主播们是死是活,只要能赚钱,还不会被官方警告就行。”他挑起眼帘,冷峻地看着尹煜佑,目光锋利得像是一支刺向敌人的矛,“我们公司向来只认钱,钱才是在这里通行的身份证。”
“污泥塘里,捞不出净根啊!”灿灿的口气惆怅,目光也跟着一起涣散了不少,仿佛莲花散了根,不再净恶,因此变得浑浊不堪。
菩萨也终究败给了这“盛”世。
尹煜佑了然地扬了扬脸,“钱这东西在这里,在这个败金臭肉的华府里,就像唐僧拿着的通关文牒,只不过那个是固定资产,这个是流动资产,那个光明正大,这个暗渠私营,见不得光。”
“哦!是只流不冻,封存那个冻。当然另一个动也能解释,这是隐含意思。”
灿灿没忍住提起唇角,尹煜佑特地跟自己解释的模样很可爱,一本正经,像小狗朝人亮肚子,也像扬着脖子嘎嘎乐叫的柯尔鸭。
他不讨厌软乎乎的,还没有心机的大白鸭,不如说,他很喜欢傻傻的小宠物。
这边谈话未结束,西湖的风吹到了河另一畔,徐徐,一岸拂人,一岸冻人,不过二八里,却是冰火两相异。
餐厅的另一角,一个人埋头吃饭的沺恬伊手机响了,自从她被迫和庞绅勋纠缠不清以后,乔佳欣就一直躲着她,有意识的跟她保持距离,两个人在无形之中距离越来越远。
像两片断了茎,没有根,于是被水越推越远的浮萍。
从此只能随波逐流。
断了根的孩子就是断了意识,从此截成生活的玩具和人类洪流的傀儡,就像宇宙间,再也没有了实质的废星。
不过是社会的“边角废料”。
对于此,恬恬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也只能接受。
她划开手机,看到是那个毒瘤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懒得给他起昵称,那太暧昧了,那个毒瘤不配,所以干脆用了本名。
不过度美化可以有效避免自己更加厌烦。
她可不想天天打开手机看到这个人顶着“大内总管”的名号为非作歹。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改变不了那个人,但是可以欺瞒自己。
掩耳盗铃有个好处就是会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一些,如果单开和人机对练,这就是很有作用的。
尤其是在帝盛这个暗不见天日的魔窟,安慰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赚钱更重要,因为妖怪的巨翼挡住了一切的外部光源,所以为了不瞎盲坠入危险当中,就需要护好自己的心芯,保证自己的光——不灭。
那样就不会踏上“错误”,可以减少被荆棘刺伤,也在最大的可能性上杜绝了坠入深渊的悲惨结局。
她必须让自己发光,保证自己一直快乐,那样才能尽可能的不受伤。
一株绿植想要不被风雪雷电拨弄,实在太难,比人行一生却完全没沐浴过太阳光还难。
想要保护自己,何其难!
在大雪中不冻足,在大风中不摇摆,在暴雨中不被淋湿一点,在烈日下避免被晒伤,在悬崖腹壁不坠落,在夜晚看得清所有的路,在一生中不受任何一点伤害。
无异于举祈见神。
有可能而根本不可能,约近于绝望。
绝望是人类的壮歌,希望是人类的眠谣。
一个悲烈,一个绵柔。
顶着心里的好几头釜帽,沺恬伊违心却熟练地打开了消息,她的心在抗议,可是身体不得不遵循这社会上的规矩。
——低头做狗。
不做狗的人,最终都不会成为“人”。
你必须历经风霜雨雪,遭受千难万险,才会被磨砺成闪闪发光的宝石,引来火源,令世人敬仰捧赞,成为人身之神。
要为人上人,必先亲为人下人。
古代宫廷当中的太监因为受足了来自主子和各方全面的压迫,心性又足够坚韧,才得以抓住丝丝缕缕的机会,趁太阳来自己心境世界当中伸懒腰的时候,一举回弹立于人上之巅,哪怕侧,亦俯瞰众生。
谁敢无他?